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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購】且在人間◎余秀華
Regular price $20.00詩人崔舜華、陸穎魚 推薦
婚姻與愛情,造就了不幸的人。
一張結婚證書,把一個陌生男子理直氣壯地甩到她的床上。
為了有個落腳點,他付出了結婚代價。
因為愛得太深太痛,她選擇了一起走向滅亡……
「我不會屈服於一個骯髒的男人!」
「反正一個廢人,不死就行!」
「你說愛情是什麼樣子?」
「我覺得愛情的樣子就是我們現在的樣子啊!」
「我們會長長久久的。」
感情和生命一樣,有的會被橫腰斬斷,有的出了事故,有一些則是無疾而終。四名男女如同深陷沼澤裡的魚,在愛的語言暴力下,不成人樣……
不成詩,便成魔。余秀華的小說有著魔魅的力量,將我們吸進她一手構築的敘事漩渦,在漩渦的中心,是勉強裝盛於一具殘疾肉身的巨大靈魂的掙扎、扭曲、喊叫。這些聲音構成了小說的主旋律,像是蹲棲在最暗最髒的俗塵角落的一雙眼睛,朝向這繁麗世界射出來的炯炯的光亮。──詩人崔舜華
本書特色
詩人余秀華第一本自傳體小說,撕開愛與婚姻的冷暴力。
余秀華
一九七六年生,湖北鐘祥市石牌鎮橫店村村民,因出生時倒產、缺氧造成腦癱,因此行動不便,高中畢業後賦閒在家。一九九八年開始寫詩,《詩刊》編輯劉年在她的博客上發現她的詩,驚豔她的詩中深刻的生命體驗,於二○一四年第九期刊發了她的詩,之後《詩刊》微信號又從中選發了幾首。農民,殘疾人,詩人,三種身分引爆了大眾對她的熱議,然而她卻對自己的出名感到意外,在博客中說自己的身分順序是女人、農民、詩人。「我希望我寫出的詩歌只是余秀華的,而不是腦癱者余秀華,或者農民余秀華的。」

【預購】其實應該是壞掉了◎高博倫
Regular price $25.00十則後青春時期關於「性」與「衰老」的故事,
偶爾溫暖,偶爾黑暗,偶爾帶著痛感……
這一切沒什麼不正確,他已準備好,
聲音消失了,未來清楚浮現。
他開始明白那聲音始終來自他的腦袋,就是耳鳴,吞了口水也止不了的耳鳴。久久不去的聲音即將要撕裂他的大腦,他隱隱約約感到胸口煩悶,頭也開始作疼,他坐在料理台的椅子上,幫自己弄了杯水,覺得自己病懨懨,也許年紀大了,各種慢性病都要來了吧,這就是初老的感覺?過了某個年紀,人都會忘記自己的實際年齡。
好多年前,故事裡的眾主角們隱藏在城市一角掙扎活著,他們被逼視恐懼、回憶苦痛;陷於霸凌和反霸凌、家暴、傷害的反覆迴圈裡。他們說原諒容易,但忘記很困難;他們不怕不愛,只怕不懂得愛。
倘若人生是行駛在坡道不平穩、滿路坑疤泥濘,另一頭天空還烏雲密布,依舊嚮往出口處陽光激烈炙熱。愛與婚姻、性別與認同;青春和蒼老對話、死亡和新生交纏……探索之芽從暗處鑽出縫隙,在看不到的地方發光,直到亮光散去,沒入黑暗。
「你想丟到水裡面,對不對?」我聳聳肩。
「好,丟下去之前要許個願望。」
「你許了什麼願望?」我們不約而同問對方。
我們笑了很久,沒有人想要先開口回答。
封面設計怎麼想
由於內容上多屬於較自身、私密的內心挖掘,畫面多聚焦於自我,就像是一幅幅特寫鏡頭般的敘事影像。因此感覺書名配其他有場景的圖都不太適合。之前和編輯、作者討論到的關鍵字是「性、青春、一體兩面」等,以及故事最後都予人希望之感,就像最終跟自己和好如初,因此採用擁抱動作作為設計發想,象徵著希望的幼苗,用簡單線條勾勒,不用完整插畫,讓整體有一體兩面的對比。
此外,擁抱也可以解讀成「性」,藉由螢光粉紅去傳達「性」這件事。提案時,顏色上曾嘗試銀色底與螢光粉紅,以及黑色底的版本,自己原本比較喜歡黑底,不全然暗的氛圍,後來覺得銀色底的印刷效果會比較明顯。
最後,用紙採用大亞進口日本紙,紙張的微塗效果可以讓銀色與螢光粉顯色更劇,全書衣採用雙特色印刷,不另作燙或打凸加工,單純用紙張特色來呈現。(謝捲子)
本書特色
九年級新世代的寫作爆發力,從地域出發,書寫青春與世情。
名人推薦
祁立峰 專序 蔣亞妮 導讀
朱嘉漢 李欣倫 言叔夏 陳雪 陳思宏 驚豔推薦(依照姓氏筆畫排列)
高博倫
1992年生於台北市。東海大學外文系畢業,現就讀東海大學中文所文學創作組。曾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小說優選、中興湖文學獎小說首獎等,並曾獲國藝會創作補助。作品散見媒體。
聽說飛碟回來過
我認識博倫是在東海大學周芬伶老師領讀的讀書會上。那是一個如毛玻璃折射,光影迷幻的場景。一群寫作資優、靈光襲襲如馥郁花朵盛放的大學生、研究生,宛如降靈會般群聚分享自己的成品或半成品。如今線上幾位卓爾而立的寫作者,據聞也都是此讀書會的成員。
在此之前,我也曾修習過類似的創作課,但可不是如此這般。通常就是作品講授,按照派別,年代,肌理,拳拳學院派模組,將之別類分殊。界門綱目,從科從屬,差不多如此,創作課的業就卒了畢了。但參與這場讀書會卻是全然不同的體驗。每次一位寫作者輪流分享作品,全體成員就在投影機前的負片暗室,靜悄悄從頭讀到末尾。只聽到滑鼠格登格登的清脆敲擊聲,群眾裡輕微的呼吸聲,傍晚的教室斜陽被遮光簾切割成斷片截面,如神在如天啟,光景瀲灩,不容逼視。
有人認為教文學談寫作不能依憑通靈通感、天人相應,但不得不說回《文心雕龍》〈神思〉那一套,這回東海的創作課分享會,還真有點「凝然寂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的氣氛美學。
我當時已經不太寫純文學的散文小說了,即便純與不純這可是個文學史大哉問,或說引戰導火的燃素。所以我其實滿欽羨像博倫以及其他的讀書會成員,他們尚年輕時就找到了寫作這樣的興趣,有同好彼此品讀鑑賞。且更重要的是,在這樣閱讀受眾蕭條,文學書市急凍的時代,還願意堅持著這樣可能孤寂的寫作。
那些沒來由卻純粹、厚重的小說,生命的褶曲、複雜與困頓,對時代對場所,對一切不明所以不知所謂的抵抗,或記載,或純粹就是將之保留下來放進培養皿。任憑實驗無止盡延宕下去。
我由衷羨慕。自己就像日本圍棋或將棋漫畫裡,曾懷抱著職業棋士幻夢,卻早已離開棋士學院,另謀生計出路、跑去電視台解說盤面大局觀的貴圈邊緣者,零餘者,看那些一生懸命不懈的棋手鏖戰到最後的頭銜賽,本因坊,棋聖,龍王……那般義無反顧。
而博倫在《其實應該是壞掉了》裡的其中一兩個短篇,我曾在上述這場降靈般的讀書會裡,率先拜讀過了,譬如〈三角龍〉其實寄託了原鄉部落的議題,或〈轉彎,再轉彎〉裡對都會與鄉城的折射。而我未曾讀過的作品裡,〈吉原店〉處理特種行業題材,〈飛碟離開了這座城市〉以金沙飯店這個台中知名地景寫家庭寫母子關係,都意銳筆新,以一種機巧的視野既精準又踩線地刺穿刺出這些題材與質素。
如果在文學獎匿名競賽的羅馬競技生死鬥,博倫的作品也不難脫穎而出。雖然不是類型不求故事婉轉,但他善於經營意象,轉場流暢,對白自然,該凝縮時凝縮,該跌宕時跌宕。那種無以名狀與沒來由的敘事動力結構,看似承繼的是現代主義格體,卻空際轉身,在厭世與嫉俗裡延異出了一種獨特的腔調與聲線,澀澀冷冷,卻餘味悠長。
這其實是一種獨特的短篇小說餘韻,尤其《其》的幾篇故事收尾,我覺得值得特別一書,像〈三角龍〉結尾的「你們兩個真的很雞掰」;像〈轉彎,再轉彎〉的「我剛剛明明知道為什麼,可是又好像忘了」,故事突然地收束,嘎然而止,簡直就像網紅Youtuber「反正我很閒」影片到最後,樂咖面攤的問號臉,實際上卻又止於所當止,將黑洞退坍縮在一荒謬卻恰如其分的回聲之內。
這些短篇我最喜歡的大概是〈飛碟離開了這座城市〉,博倫寫出了一個我不曾經歷過的台中故事,在站前,在遭祝融燒毀又重建的金沙百貨。那些地景並不是為了所謂的空間書寫,但卻成為小說敘事軸線的一部分。當初我自己寫了兩本與台北有關的書,爾後許多訪談都問到台北這個空間對於我創作的意義。這其實又是學院派是研究者視野下的方法論,將作品以世代建檔,以空間歸類,以議題群分。
但事實上寫地景空間或城市,最終要寫的無非是世情與青春。一座城市決定了一種生活姿勢的樣態,將我們變成本來才是或不是的模樣。因此我覺得未來城市書寫的譜系論述得更縝密,將金沙大火,飛碟旋轉餐廳等作為台中繫年,那當真不該跳過博倫的這篇作品。
我終究沒成為這樣的小說寫作者,第一手天元般珍視著每著棋,但我可以透過轉播看他們的對弈,讀他們的小說。很多人說什麼作品若出版沒有讀者,不如孤芳自賞,我覺得錯了。作品不是為了非被誰讀到而存在,作品就在那裡。用更古典的意象來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當寫作者將之謄寫下來的時候,一切就熠熠有光了。
(本文作者中興大學副教授,著有《台北逃亡地圖》、《巨蛋》等)
導讀
浦島太郎的玉手箱壞掉了
是這樣的,浦島太郎救了一隻海龜,因而到了龍宮遊歷,在不同的神話版本裡,他或許與龍宮公主乙姬、或許與海龜化身為的神女龜姬結婚,有時則是根本沒有成婚,結婚總是無甚新意的故事安排,我喜歡看到浦島太郎,不過耗擲了一段魔幻時間,海底浪流連。不管浦島有沒有太太,幾年後,他總會因為想起陸地上年老的母親,決意返歸,故事的「玉手箱」才被開啟⋯⋯過往的時間被贖回,即使半點也不是我們索求的時間,因為時間只催人老、逼人渾濁。女孩的消亡若是從無價寶珠到魚眼珠子,男孩的老更殘忍,是玉手箱開啟後,瞬間返還的幾百歲容顏,疊疊繞繞,少年瞬老。
《其實應該是壞掉了》,就是高博倫「男孩體」的玉手箱。
法國的神話學者杜美季勒(Georges Dumézil)曾說過:「失去神話的民族,將失去其命脈。」我們當然還有神話,不過大約已如尼爾蓋曼《美國眾神》、《北歐眾神》裡一般,網路成新神、媒體如美神、世界(全球化)是新的宙斯。神話都成了美劇,天女可以跨性別、男神當然也會喜歡男孩。浦島太郎,就像是大和民族的伊雅克斯(Iacchus),伊雅克斯也被稱為歐伯多,是少年之神,他的生命一直在少年狀態輪迴,藉由大地之母的力量,總能由死亡不斷重生,永遠年輕。日本心理學大師河合隼雄,曾寫過一本書《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也談到了浦島太郎與少年神伊雅克斯的關聯,青春也似新的神話。
高博倫是九○後的第一代,談青春當然夠格,這一代的青春共相是,學院的延長、參與社運的積極以及大量的跨國文化影響,能動性足夠的便交換、訪學、留洋……高博倫以十篇短篇,面對即將到來的三十歲,面對(可能是)傳說中青春的盡頭。其實應該是種告別,〈三角龍〉便像是一群好友的成年式,畢竟成年並不代表成為了「大人」,大人的成年式,總要透過其他洗禮,於是高博倫洞悉的替角色寫下:「我們大學畢業了,三個人去京阪神畢業旅行,阿肯在銀閣寺前向沛嘉求婚,我知道他們在交往但也還是被嚇到。他們辦了一場自以為是社會主義式的婚禮,地點選在濱海公路上的台式餐館,國際歌樂隊配上社運旗海,都是當時的流行。然後蜜月旅行去了莫斯科,被打劫了幾萬塊,手機不見。接著維維出生,然後學走路,長大,開始學寫字學算術。」可阿肯與沛嘉的兒子維維終究沒有長大,於是他們,也停在長大前的一步,不再年少卻永遠年輕。
河合隼雄,也是首位取得「榮格分析師」的日本人。他看浦島太郎,便以榮格學派的分析家們「永恆少年」一說為基,再多加增補。「永恆少年」當然能跨越年齡,不輕易死去,河合隼雄認為:「稍微頑強一點的少年不會就這麼死去,他們會在突然沉淪之後,暫時過著沒有作為的生活,但是一轉眼又會以新型態往上升。他們會今天談馬克斯,明天談佛洛伊德,穿梭於各種華麗的活動中。」老去即死去,多麼顯而易見的道理,高博倫又怎會不知?〈轉彎,再轉彎〉或許也是討厭老去,於是才會寫下:「『你覺得我有變老嗎?』」、「我想跟你住在永遠不會變老的街,永遠沒有老店,坐在同樣的窗邊用餐,看對面我們住的公寓,看著行人來來去去,然後餐廳會一直換,一直換,換呀換,只要住得夠久,活得夠久我們就能吃遍世界各國的美食。」所以小說裡的人們似乎總離開不了校園,校園旁連美食街都不會老去,那麼一直留在附近,人們是不是也會被時間忘記?
年輕也不總是好的,換句話說,年輕時我們總會告訴自己,等長大就好了。可如果偏偏沒有長大呢?〈狗的音樂〉裡,錦句一般寫著:「年輕的時候可以同性之愛。」原來少年少女幾千年來,依然困於同性之愛,那樣的困頓恆久,就像曬衣怕急雨、三十歲必得立出什麼一般,總有些希望,我們會將它壓在未來:「可是到了某個年紀我們還是會回到異性之愛。喜歡同性是因為愛的不成熟,當愛還在慢慢發芽時,我們會迷戀同性,可能是為了獲得某種認同,漸漸的我們越來越大時,愛真正成熟了我們就會恢復到兩性之間的愛情。」、「以前就有人說過,高中時期的情慾容易迷茫,時間過了我們自然會回到男女情愛的正常軌道。我相信這樣的話,所以我就比較安心地每天都去泳池看立武學長。我知道我有一天會恢復正常。」但你我心如明鏡,所謂的正常,那個正常的閥域,究竟是統一的標準值,還是每個人的原廠設定?我不給答案,也輪不到我給答案。
那些同性的愛欲與進退,我選擇在這本小說裡放淡來看。畢竟這是新的神話,一切都沒有什麼值得驚怪。我們早該在吳繼文、紀大偉或是陳思宏走過的路上,一驚一乍完了。這本小說的母題,是高博倫一代的成長曲線。
母題是成長,同樣的,母題也是母體(Matrix),談成長繞不過的還有「母親」,在〈我的Big Brother〉裡,除了是「長大之後」一切都沒有變,沒變好、沒變壞的作答,更是高博倫透過小說中母親的兩個兒子去談「少年與母」,種種母子間的失望與背離,都不脫親情的枷鎖。你逃到遠方,仍帶著鎖鍊,鍊不一定時時存在,只在某些緊要又不緊要的片刻,拉扯了你:「我在台北無時無刻都好餓。和母親一樣,她餓我也餓。」饑餓透過血緣的臍帶,穿越時間線與空間,原來相連之處,是少年少女未剪淨的隱形臍帶。
河合隼雄談以浦島太郎衍生出的不死少年,也提到這份與母親的強烈心理連結,與之共伴的是「同性相戀」的傾向:「他們在女性身上尋找具有母親力量的女神,雖然找了一個又一個對象,但是當他們知道對方只是普通的女性時,會為了繼續尋找女神而不得不再去找其他的女性。換言之,當他們落空時,就會在同性團體中尋找安定,透過得到同性伴侶而獲得滿足。」
當然,心理學無法包括所有人類,也無法定義文學,它只是提供了一個可能的身世,就像我們都愛知道命運、前世、今生或星座命盤這些「我之為人」的所有可能來處。只是現實是,你得習慣宇宙萬物,並不是萬般皆有源。
高博倫從來處抽身,談成長、談老去、談女神也談欲望,〈神木〉是我私人品味中,偏愛的其一,他將上述所有元素壓縮,化成一場兩個男性的漫長對話,千言萬語都成了一句「我好餓」。他以食物替代情話:「我壓低聲音,『我想吃紅燒獅子頭,我想要把奶油塗在烤麵包上然後大口咬下去然後感覺奶油在嘴巴裡化開來。』我親吻他的後頸,然後在他耳邊繼續喃喃我想要吃烤牛排,撒上玫瑰海鹽,然後要吃鮭魚親子丼,還想吃炸雞,薯條,洋芋片,我說我要到夜市去,義無反顧每家攤販都吃,吃到月亮高掛天邊,吃到月亮分泌出它內裡甜甜的蜜餡,烤香腸,烤魷魚,章魚小丸子,我還吃炒麵麵包,然後一路吃到早上,到市場再喝一碗牛肉湯配豬血糕。」
食物果然是最華麗的情話,高潮之處更為人生智慧:「我戒掉苦瓜,戒不掉你。」或是最濃豔一句:「我愛你,愛到可以讓你的每個精子都願意為我成為卵子。」這不就是張國榮在電影《金枝玉葉》裡對男裝袁詠儀說的那句:「男也好,女也好,我只知道我喜歡你。」高博倫的私語版本嗎?文末裡,男孩對另一個男孩說:「我從來沒有這麼餓過。」如果可以,我想翻譯作為:「我從來沒有這麼愛過。」因為愛,才終於能說出一起「變老」。
高博倫一如小說般,在他腦裡的情感記憶間時空旅行,從台中、台北跨越來到不知時空背景的「摩登上海」,〈摩登上海NPNC〉裡,接承他的「慾說」,寫著:「食慾和性慾都是肉慾。」、「所以我不想做愛。」、「傳統的華人不愛聊性,可是傳統上他們必須吃美食,而且是跟人分享美食。」也替讀者問答了自身的創作與表述:「如果食慾和性慾差不多,我們也能這樣大方表現自己的性慾嗎?」我尚不得知其他人可不可以,但高博倫以萬言自證,他可以。
〈摩登上海NPNC〉寫的是現代交友情狀,從交友軟體到約炮,寫的更是他的城市觀與交錯的時間觀,比如一場夜夢,夢見的對象竟是張愛玲:「我是醒來才意識到夢裡的女人是張愛玲。那女人全身光溜溜地在我的床上寫字,稿紙攤在床上,她拿著常見的三菱筆在紙面簌簌寫字。」高博倫的「新」裡,總包裹著復古,再試著以復古思考現代。如果他存在於完全的新穎之中,那麼也許他便寫不出來、察覺不出,相對於新世界的不是舊,而是「壞」。
成住壞空,人生有劫。高博倫第一本小說的同名篇章〈其實應該是壞掉了〉,粗淺看來,說的是跨性別者與總被耳鳴困擾的異男故事,故事裡壞去的是儀器、是設備,卻也是小說的主基調,我們是不是都如同被操壞的器具,在不覺間,整組壞光了?
〈其實應該是壞掉了〉選擇不去修好一切,把壞掉的東西丟棄,壞掉的人則要緊緊抱緊,所以才能寫下:「他緊緊擁抱女人,他不在乎女人怎麼想,他也不在乎自己怎麼想,他不在乎,什麼都不。」
事到如今、讀到這裡,我們知道永恆是不可能與無理的,懂得永恆後,我們誰都沒進化成更好的人。再說,進化也只是為了生存,而不是變好。浦島太郎的故事裡,有這麼一個結尾,總被忽略與遺忘,因為我們總是過於害怕看見百年後的老去,那樣殘忍,直逼心神。雖然,浦島太郎打開了玉手箱,在冒出的白煙之中,龍宮幾百年的時光都被返還,少年成了蓬頭歷齒的老人。可最後的最後,浦島太郎還是化作仙鶴,飛向遠空。壞也好、錯也好,甚至遺忘也好,請你與我一起看完故事,故事是這樣的,玉手箱被留在原處,少年振翅。
蔣亞妮
(本文作者為散文家,著有《請登入遊戲》、《寫你》、《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推薦語
翻開高博倫《其實應該是壞掉了》,大多以第一人稱展開的小說,給予讀者一種異樣的情調。其異樣處,落在情節、人物、文字穩定與風格、敘事節奏之外,屬於一種特殊的情調。情調本身有異質性,差異性,可以靠近,卻又無法完全親近。像是一再地操演,讓每個「敘事者我」,在與人的互動、在世界中的行動裡的作為與被動反應,皆使這個「我」與「世界」之間更加陌生化,卻又同時取得一種看似徒勞卻重要的理解與清晰感。
彷彿,透過書寫,使得自己具有的異樣感變得具體,卻也同時贖回話語,填補了深陷在這世界、過於黏膩靠近時的失語哀愁。
以第一本作品而言,小說裡角色對話的頹廢感、厭世感,卻又帶有溫度,足以讓人放心祝福於未來的寫作。謹以此短語,祝福啟程。
推薦語
這部小說以精準的結構,抽離的筆調,為當前世界的廢墟標記了註腳:日蝕過後,恐龍還在那裡。世界暗了又亮。但小說寫作者鋪墊著一個望向未來的目光,告訴我們:那不是壞掉,而是新世界即將降臨的暗示。
推薦語
羨慕高博倫的青春書寫,身體碰撞變形,情慾勾牽拉扯,故事瀰漫不安的騷動,視覺聽覺嗅覺都齊了。作者為這些故事打造了許多魔幻場景,山林、城市、網路、校園,青春在其中與性別、性向、政治角力,光燦或者昏暗,這些身體都流螢翻飛,在文字裡發光。
陳思宏

【預購】十種寂寞◎簡媜
Regular price $27.00
【預購】夢之眼◎ 朱和之
Regular price $27.00若是夢境可以買賣,你的自我販賣底線在哪裡?
「請把你的夢賣給我。」
一切都是從河堤上那場好夢開始的,一個自稱代表DreamEyes的人忽然出現,高價買走我的夢。他將夢境擷取成膠囊,讓消費者吞下之後在腦中重新播放,享受超越真實的夢境感官體驗。從此我辭掉工作成為職業夢者,過著由夢境支持夢想的生活。
正當我以為新事業一帆風順,可以「躺著賺」的時候,身邊最親密的朋友卻一個又一個陷入奇怪的精神狀態,恍若失去靈魂,逐漸切斷與這個世界的聯繫;同時,老家的貓「茶茶」變成一個八歲男孩跑來我的公寓,這個「茶茶男孩」臭屁又賴皮,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卻往往一語中的,提醒我這一切從最開始就錯了……
我無意中走進時間停滯的記憶房間、地底的療癒基地,以及逸出時間之流以外的綠蔭小屋,聽見朋友們遺留的訊息:
「沉痛的送葬曲和廉價歡樂的街頭走唱,這兩者同時演奏,才是人生的真相。」阿森學長說。
「這裡不會再有風和雨吹進來,它們正在黑暗中虎視眈眈。」薰說。
「世界不會等候被時間遺棄的人,妳只能遠遠看著外面的一切不斷遠去。」小栩說。
「喵裡喵氣喵嘎嘎!」茶茶男孩說。
「這年頭,窮人連夢都得賣給有錢人!」
Alles ist hin(什麼都沒了)
Alles ist hin(什麼都沒了)
終於,那些不可思議的美好假象逐漸露出邪惡本質。我以為找到了最有創造力的生活方式,原來卻是澈底出賣自己。人們賣掉自己的夢,最後卻必須靠消費別人的夢才能繼續活下去……
破碎而寂滅的世界,將是我們這些「夢渣」的餘生。而為了幫助朋友得到來自遙遠從前的祝福,也為了重新拼湊分崩離析的自己,我必須一闖夢的核心,在莫名粗暴的原始力量威脅中,找回那些遺失的東西。
本名朱致賢,一九七五年生於台北。著有長篇歷史小說《逐鹿之海──一六六一臺灣之戰》、《樂土》、《鄭森》,歷史隨筆《滄海月明──找尋臺灣歷史幽光》,幽默小說《冥河忘川有限公司》,音樂人物傳記《指揮大師亨利‧梅哲》,編著有《杜撰的城堡──附中野史》。
曾獲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歷史小說首獎,為該獎創設六屆以來第一位首獎得主。並曾獲台灣歷史小說獎、金鼎獎文學圖書類優良出版品推薦,兩度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預購】巫言◎朱天文
Regular price $29.00 朱天文 最新長篇小說創作《巫言》
熬鍊七載,終成形魄 千禧年開筆,跋涉二十萬言!
「朱天文最『滑稽』的一部小說──過往朱天文的小說並不如此,比較嬌矜,比較知書達禮,不苟這樣的契訶夫言笑。」(唐諾語)
《巫言》,大致上使書寫於這樣後預言的、自由了但也捉摸不定的心緒裡,置身劫毀事外的米亞變回了包含在普遍死亡中的朱天文自己,那些或化為象徵或只能捨棄的自身細碎事物遂復原為實事實物,歷歷在目的重新得著意識。
……如此,小說之巫,「巫」的意義,對昔宛如神姬。那種素淨安定絕美。便被推回到最原初、創世紀秩序之前,那種李維史陀所說和科學同源且平行、一樣用以認識世界認識周遭萬事萬物一切現象和人自身處境、知識本質的巫術。
以巫為名,並以此言志,說明了這部小說不可能是單純的寫實小說。小說家可以棄絕這一輪人生,這一層頹敗的現實,這一眼望去糟糕的人糟糕的一切,但一個巫師不如此,他們會如卡爾維諾所說有「另一個感受層面」,並由此尋找改變現實面貌的力量。
巫者,巫的文字語言,巫師這門行當最重要的工具或說技藝,喚醒萬事萬物的靈魂,改變現實的面貌……──節錄自唐諾〈關於《巫言》〉
曾於一九九四年以《荒人手記》拿下時報百萬小說大獎後,留下一句經典名言:「寫作是奢靡的實踐」的小說家朱天文,繭居十餘年,極少公開露面,讓曾經顛倒迷戀她筆下幻美絕倫,華麗頹靡的「荒人」迷們望眼欲穿。惶惑其在《花憶前身》末章那句:「水仙已乘鯉魚去,一夜芙蕖紅淚多。」竟成為偈語般(像張愛玲)連小說亦棄絕。
二○○○年六月,這位將文字臻至「奇花異卉,色授魂予的哀愁凝結裡,後世只能從湮滅的荒文裡依稀得知其存在過魔幻之境」,影響九○年代台灣小說風貌甚鉅的傳奇小說家,終於起筆長篇《巫言》。小說預計二十萬言,預計於二○○七年十二完成全書。
作者簡介
朱天文
山東臨朐人,1956年生於高雄鳳山。淡江大學英文系畢業。出身文學家族,高一即開始寫作,曾主編《三三集刊》、《三三雜誌》,並任三三書坊發行人,現專事寫作。
1982年,朱天文因為在報刊發表小說〈小畢的故事〉而與陳坤厚、侯孝賢結識,從此與台灣「新電影」導演、編劇、影評人往來頻繁,多方參與新電影的發展。自1983年與侯孝賢合作《風櫃來的人》之後,成為長期的合作夥伴,期間不斷出版和新電影導演所合作的電影劇本及原著小說,與電影各自成為獨立的作品。
曾獲聯合報第一屆小說獎第三名、中國時報第五屆時報文學獎甄選短篇小說優等獎,1994年並以《荒人手記》獲得首屆時報文學百萬小說獎。著有小說集《喬太守新記》、《傳說》、《小畢的故事》、《最想念的季節》、《炎夏之都》、《世紀末的華麗》、《朱天文電影小說選》、《花憶前身》,散文集《淡江記》、《三姐妹》、《下午茶話題》,電影劇本《戀戀風塵》、《悲情城市》、《戲夢人生》、《好男好女》、《千禧曼波》、《珈琲時光》、《最好的時光》、《紅氣球的旅行》等。

【預購】從前的我也很可愛啊:少年時代的心情輕飄飄的飛去了,石川啄木詩歌集◎石川啄木(譯者:周作人)
Regular price $25.00作者簡介
石川啄木(1886——1912年)
本名石川一,別號白萍,日本明治時代詩人、小說家與評論家。出身貧苦;曾任小學教師、新聞記者。早期詩歌帶有浪漫主義色彩;後寫小說,創作由浪漫主義轉為自然主義;1911年因明治政府迫害進步人士,思想開始轉變,逐漸傾向批判現實主義。1912年因肺結核病逝,得年26歲。
代表作品:詩歌集《憧憬》、《叫子與口哨》、《可悲的玩具》和《一握砂》;小說《病院的床》和《鳥影》等;評論《時代閉塞之現狀》,對自然主義提出批判。石川啄木對日本的古典民族詩歌進行了革新,打破短歌一行詩的陳規,新創了一種散文式的短歌形式,為日本詩歌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譯者簡介
周作人(1885——1967年)
著名散文家、思想家、翻譯家。開啟「閒適散文」流派,上承蘇軾、李漁、袁枚等小品文,下啟廢名、俞平伯、梁實秋、冰心等人的審美情趣。閒適散文代表作:《喝茶》、《北京的茶食》、《故鄉的野菜》、《苦雨》等;翻譯作品代表作:《石川啄木歌集》、《枕草子》、《古事記》、《浮世澡堂》等。

【預購】惡女書◎陳雪
Regular price $23.0090年代華文同志文學經典
小說家陳雪驚天動地的第一本書
這本書,紀念了那個「同志」還是禁忌、還不可大聲言說的時代,其中的混亂、不安、悲傷與努力。
即使她是個女人
但她可以深深進入我的最內裡
達到任何男人都無法觸及的深度
《惡女書》的第一篇〈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是我至今被收錄、轉載、研究最多次的作品,那是我在大學快畢業時,坐在地板上就著一個木箱子鋪上稿紙用鋼筆寫下,當時我用父親給的音響,一邊聽顧爾德一邊寫稿,猶如現在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的書即將掀起巨浪,掀翻我自己這艘顫危危的破船,而這道浪也把我提早推進了「作家」這個身分裡,這本小小的書充滿連作者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力量,那是年輕、狂熱、無所畏懼也無所求的寫作者才能擁有的力量。--陳雪
《惡女書》共收錄〈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異色之屋〉、〈夜的迷宮〉、〈貓死了之後〉四則短篇小說。
以第一人稱告白體,書寫女同性戀充滿罪惡感卻又耽溺其中的情欲,在看似淫蕩敗德的字裡行間,流露的是被社會主流價值所壓抑的痛苦與悲哀。陳雪述說的是關於「人內在」的故事,不只是女性的,不只是同性戀的,更不只是情欲的,而是企圖用文字與肉身極力抵抗所謂「唯一的真實」。
當我第一眼看見阿蘇的時候,就確定,她和我是同一類的。
我們都是遺失的翅膀的天使,眼睛仰望著只有飛翔才能到達的高度,赤足走在炙熱堅硬的土地上,卻失去了人類該有的方向。
--〈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
「那屋子的女人們。」
這是村人給她們的名字。女人的屋子、女人的糕餅、女人的孩子……村人既嫌惡又好奇,膽顫心驚地私下議論紛紛。自此,連天氣都走樣了。
--〈異色之屋〉
「為什麼我們仍要一次次去走那些無用的迷宮呢?」
「因為,我們都是實驗用的白老鼠啊!」
--〈夜的迷宮〉
在貓店看見那隻貓,我才知道,我一直在想念她。阿貓化身成各種形象出現在我的生活中,為的是不讓我逃避自己。
--〈貓死了之後〉
陳雪
小說家。
著有小說:《摩天大樓》、《迷宮中的戀人》、《附魔者》、《她睡著時他最愛她》、《無人知曉的我》、《天使熱愛的生活》、《只愛陌生人》、《陳春天》、《蝴蝶》、《橋上的孩子》、《愛上爵士樂女孩》、《惡魔的女兒》、《愛情酒店》、《鬼手》等;另有散文集《像我這樣的一個拉子》、《我們都是千瘡百孔的戀人》、《戀愛課》、《台妹時光》、《人妻日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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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序
那些我想永遠記住的
《惡女書》是我的第一本小說集,收錄〈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異色之屋〉、〈夜的迷宮〉、〈貓死了之後〉四個短篇小說,第一次出版於一九九五年九月,二○○五年新版重出,時間來到二○一八年,再次於印刻文學重新出版。
安靜的午後,我在家裡的客廳書桌寫長篇,屋裡明亮寬敞,生活作息全憑我自己安排,我聽著顧爾德彈巴哈,這是寫作的儀式,彷彿顧爾德的手指落下、敲響琴鍵,我就有直覺可以落下手指、敲動鍵盤。《哥德堡變奏曲》第一版出版於一九五五年,一九八一年顧爾德重新演繹了這個曲子,年輕時與中年後的顧爾德分別彈奏錄製了這個曲子,年輕的我偏愛年輕的顧爾德,到了中年的我,聽懂了中年的顧爾德。
《惡女書》的第一篇〈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是我至今被收錄、轉載、研究最多次的作品,那是我在大學快畢業時,坐在地板上就著一個木箱子鋪上稿紙用鋼筆寫下,當時我用父親給的音響,一邊聽顧爾德一邊寫稿,猶如現在一樣,當年我只是個小說練習生,對於小說、同志、性別理論懵懵懂懂,腦中燃燒得更多都是對寫作的狂熱,我沒想過如何成為作家,如何出版書籍,將來以何維生,我只曉得要寫,正如書中角色草草的心境,能寫就能活。我不知道自己的書即將掀起巨浪,掀翻我自己這艘顫危危的破船,而這道浪也把我提早推進了「作家」這個身分裡,這本小小的書充滿連作者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力量,那是年輕、狂熱、無所畏懼也無所求的寫作者才能擁有的力量,多年後我重看這些稿子,看得到自己當年的生澀,天真,也看到了我不可能再擁有的那股生猛強烈的力量。
《惡女書》一九九五年出版時曾引起過重大的爭議,後來很長的時間裡,我對於這本書總是夾雜著複雜的情緒,我既寶愛自己的第一本書,卻也恐懼旁人看待我時只記得我寫過這本書,或許因為這股矛盾的情緒,促使我一本一本地寫長篇,使我終於走出了自己小說的道路。
我沒有如顧爾德那樣於中年時重新演繹,然而在同志婚姻即將合法,又面臨各種阻礙之際,這本書能夠再次出版,對我意義重大。這本書不但是紀念我所經歷過那個困難的時代(無論是對於同志,或對於我自己),也記錄了我作為小說寫作者艱難的起步,我在每一個短篇裡看到自己在端盤子、洗碗、送貨、擺地攤,我看到自己在各種不適宜寫作的時空裡努力地擠出時間,找出位置,在夜市的攤位上,在黃昏市場對面的小咖啡店,在家裡的陽台,在房間的地板,在各種工作的檯面上,用鋼筆一字一句書寫著,二十多年過去,我終於可以平靜地看待她,如果她是個女兒,也該二十多歲了,我不用再逃避她了。
祝福這本書。祝福所有閱讀她的人。
【預購】散步去黑橋◎七等生
Regular price $26.002020全新彙編七等生全集

【預購】歡樂時光(Les Plaisirs et les jours)◎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譯者:劉森堯)
Regular price $26.00●收錄多幀普魯斯特的影像紀錄,完整呈現其傳奇生平。
●隨書附贈經典藏書票。
意識流小說先驅、現代主義文學奠基者
普魯斯特成就巨擘前首部創作!
生命總是滿布懊悔的裂痕,
愛情的狂喜與失落,
翻騰、纏繞不止的欲念,
盡如騷動不安的無用浮沫。
唯有死亡,能為我們解除生命之重負。
青年時期的普魯斯特,尚未成就日後令他蜚聲世界文壇的《追憶似水年華》前,即已徘徊在愛欲生死的掙扎與思索。戀愛中的猜疑、妒忌與占有,是愛情的恩賜還是詛咒?
面對死亡,我們該以怎樣的姿態活著,又該如何看待那即將被死亡接引的人們?生命中的愛欲、追悔、嗔恨,在死亡面前都如遠去的浪花,終歸平息消逝。
那麼,死亡或許正是為靈魂帶來平靜的恩典?
本書收錄了普魯斯特青年時期創作的短篇小說、隨筆,與詩篇;主題皆圍繞著對生命的不滿與懊悔,不可信任的愛情,以及死亡的迷惑。悔恨、愛、死亡等貫串他日後偉大巨著的核心題旨,盡皆在此書中浮現、萌芽。
本書不僅是普魯斯特的少年首作,更是星辰即將綻出光芒的前刻,夜空為之豁然璀璨的瞬間。
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 1871-1922)
譯者簡介
劉森堯
台灣東海大學外文系學士,愛爾蘭大學愛爾蘭文學碩士,並於法國波特爾大學攻讀比較文學博士。著有《電影生活》、《導演與電影》、《天光雲影共徘徊》,譯有《歷史學家的三堂小說課》、《威瑪文化》、《啟蒙運動:現代異教精神的崛起》、《閒暇》、《歡樂時光》等。
本書獻給我的朋友威利.希斯(Willie Heath),他於一八九三年十月三日逝於巴黎。
(你已躺在上蒼的懷裡……告訴我死亡的世界像什麼,不要讓我感到害怕,最好讓我喜歡上它。)
古代希臘人會給死去的親人獻上糕點、牛奶和酒,但我們今天的做法,看似虛幻,如果不是更聰明,卻可能更文雅,我們給死者獻上花和書。我今天給你帶來的就是一本有許多圖畫的書,書中有許多的傳奇故事,要是不讀文字,看看圖畫也行,因為許多偉大藝術的愛好者也喜歡這些圖畫,就是因為這個單純的特質,這個禮物因而顯得高貴。我們可以這麼認為,其中所表現的單純,如同大仲馬所說:「以上帝之名,它創造了最美的玫瑰。」詩人羅貝爾.德.孟德斯鳩也寫過詩(未發表)來禮讚這個,這些詩寫得充滿創意,既優美又充滿活力,令人聯想十七世紀,他這樣描寫花:
為您的畫筆擺姿態開出花朵,
……
您是它們的守護神,您是花朵,
您讓它們死而復生!
他的崇拜者都是一群菁英分子,他們在前面看到的這個名字(威利.希斯),他們可能沒有機會認識,但我希望他們會喜歡這個人。至於我自己,親愛的朋友,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並不長,最初我經常在早上的時候在布龍森林看到你,你總是站在樹下,在休息的樣子,看起來很像范.戴克畫中的貴族人物,一副優雅沉思的模樣。你的優雅和畫中人物很像,並非來自你們所穿的衣服,而是來自衣服底下的身體,還有身體內在的靈魂:這是一種道德的優雅。你們還有一點很像,那就是憂鬱的氣質,你們的優雅更增加了你們憂鬱氣質的相似性,好比那樹蔭的葉子最深層的陰暗部分,范.戴克就常停在類似樹蔭底下的國王大道上,為他的模特兒畫像。你當時離死期已經不遠,和畫裡的模特兒一樣,我們可以在你們的眼神裡看到陰暗的預感和預備要離去的溫和亮光互相交替著。如果說你那孤絕的傲氣直接屬於范.戴克的藝術,事實上絕不僅於此,你那豐富神祕的內在精神層次更高,應該屬於達文西。我常常看到你的手指舉起,你那謎一般的臉上的眼神和微笑深不可測,而且一語不發,我覺得你看起來就像聖.尚—巴布帝斯特.李奧納。我們當時夢想著,甚至已經開始計畫,去加入一群菁英男女的團體,生活在他們流氣的庇蔭底下,遠離愚蠢和邪惡。
你的生活,你所想要的生活,就像是需要高度靈感之激發的藝術精品,像信念和才華,那樣的生活我們只能在愛裡尋得,如今死亡卻要把你帶走,帶走你的生活,帶走你的一切。死亡隱藏著一股強大力量和神祕,以及生命裡所沒有的「恩典」。像情人要開始戀愛那樣,也像詩人要開始下筆那一刻,病人只有在開始生病那一刻才感覺最接近他的靈魂。生命是一團粗糙的東西,如影隨行緊緊逼壓著我們,不斷戳傷我們的靈魂,當我們和生命的連結一旦解除,會立即感受到一股明亮的溫暖,如釋重負。我小時候讀《聖經》故事,發現沒有一個人物像諾亞的命運那麼乖戾悲慘,由於大洪水的關係,他必須關在方舟裡四十天。不久之後,我經常生病,經常連續好幾天被關在我的「方舟」裡,苦不堪言,就像諾亞被關在方舟裡一樣,看不到方舟以外的世界,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後來我的病情漸漸好轉,我的母親原來日夜都守在我旁邊,這時就「打開方舟的大門」,出去了,像鴿子一樣,「她晚上又回來了」,不久我完全痊癒了,又像鴿子一樣,「她再也不回來了」。我必須重新生活,不必有母親在旁邊,我要隨時隨地聽到比我母親更嚴厲的說話聲音,還有她旁邊的人,原來我生病時都對我很好,現在態度也都跟著改變了,我的母親告訴我,她們有各自艱困的生活和責任要面對,我不能怪她們。這隻大洪水的溫馴鴿子,眼看著你離開,自己從方舟走出來,帶著重見天日的喜悅之餘,難道不會因再也見不到你而夾雜著一股濃濃的憂愁嗎?生命的暫時停頓是很棒的,好像「上帝的暫時停工」,暫停工作的繼續進行,也藉機消除不良的欲望,病痛的「恩典」將我們帶往超越在死亡之外的現實世界—還有死亡的恩典,我們不必再理會「身上無用的累贅」,不必老是伸手去整理你那「老是合攏不起來的頭髮」,還有母親的溫柔呵護和朋友的熱切關心,我在最虛弱和最憂愁的時候,你們來到我身邊,可一旦我的病情好轉起來,你們再也不跨過門檻過來了,我會為你們的遠離而感到痛苦,你們所有的人再也不理會困在方舟裡的鴿子了。還有親愛的威利,他不認識你們,但在這個時刻,他會多麼想和你們在一起,你們一生所從事的事情,他要在一小時之內全部抬起,承擔不了,最後只好轉身面向墳墓,他們稱之為死亡,「死亡,專門來幫助那些注定無法自我完成的人」。可是如果死亡能夠為我們解除生命重負,卻不能為我們解除我們自己身上的重負,除非我們首先自己活得有價值。
你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嚴肅,但同時也比我們任何人都要稚氣,不僅因為你心地純潔善良,同時也因為你的心胸開朗樂觀。我初中時代的同學夏勒.德.格蘭西伯爵,他有一種本事很令我羨慕,那就是他隨時可以把大家逗笑,笑個不停,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這本書的大多數篇章都是寫於我二十三歲的時候,但有幾篇寫得更早,二十歲的時候(比如〈奧薇蘭特或世俗生活〉或〈義大利喜劇片段〉的大部分,等等)。幾乎都是我騷動不安的生命所激起的無用泡沫,當然現在都已經平靜了下來。日後有機會回頭看這些東西時,我們的繆思可能會覺得索然無味而嗤之以鼻,以輕蔑的眼光去凝視,但人們會在這裡面看到反映在紙上的微笑和舞蹈。
我把這本書獻給你,你是我的朋友裡頭唯一一個不怕批評家的人,我很自信書中也沒有什麼地方的自由語調會驚嚇到你,也並未描繪任何棘手人物的不道德心性,我只想一切求好,可能力有未逮,至於壞的方面,我無法身處其中而仍能優游自在,我只知道如何逆來順受,忍受痛苦的煎熬。在這本小書裡,我只能以真誠的憐憫筆調來呈現我的人物。有一些好朋友,文壇的前輩以及一些愛我的人,他們都分別為我寫作本書提供很寶貴的養分,詩或音樂,不一而足,還有偉大哲學家達魯先生帶有激勵性質的哲學,我認為他的言論將比任何文學作品更能持久,他的思想不僅對我,還有其他許多人,都很有激勵作用,我如今透過這本小書傳遞給你,這是我所能給你的最後的情感保證,做為永久紀念,對我們周圍每一個還活著的人,不管是偉大還是親密,也將會是有價值的永久紀念。

【預購】沉默之島◎蘇偉貞
Regular price $24.00為什麼喜歡島嶼?
她仍願意重複一次︰「在這裡,很容易碰到事情發生。」
陷落的晨勉總是假想著另一個晨勉的清醒,如此的與自己對話。
這個晨勉和晨安是一對姊妹,另一個晨勉與晨安是一對姊弟。居所在不同城市的四個人,他們心中各自擁有自己的小島。他們性格迥異卻能從家庭的基因裡找到共同的宿命感,並急欲擺脫或歸附,以自己的方式。在理性與感性之間,透過身體進入靈魂,用力切割的愛與性卻如此模糊,如此對愛的深層需要,為了填補原生家庭裡失落的一塊,為了明白生活的真相,同時定位自己。
「你為什麼喜歡島嶼?」「我覺得完整太大的空間對我沒有意義。」
記憶使人不再孤獨,當船進港之後,有了去處的船隻便不再是島嶼。
蘇偉貞
祖籍廣東,降生台南。黃埔出身前砲校中校、日日新租書店老闆之女。
知名小說家。現任教於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曾任《聯合報》讀書人版主編。以《紅顏已老》、《陪他一段》飲譽文壇,曾獲《聯合報》小說獎、《中華日報》小說獎、《中國時報》百萬小說評審推薦獎等。著有各類作品十餘種,包括:《租書店的女兒》、《時光隊伍》、《魔術時刻》、《沉默之島》、《離開同方》、《過站不停》、《單人旅行》、《夢書》等。
張愛玲研究者,相關著作包括《長鏡頭下的張愛玲:影像、書信、出版》、《孤島張愛玲:追蹤張愛玲香港時期 (1952-1955) 小說》、《描紅:臺灣張派作家世代論》、《魚往雁返:張愛玲的書信因緣》,以及主編《張愛玲的世界:續編》。
目錄
《沉默之島》二十年(新版序) 003
在沉默中了解完整(得獎感言) 007
沉默之島 010
內容連載
1
晨勉一直記得「她們」三十歲生日以後的事情,她在當天離開台北返回香港。
變換城市,是那幾年她最重要的生活經驗。六月底,往機場高速公路兩側,她抵達初,盛開的杜鵑花期已經結束了。
那次台灣休假,她整整停留了二個月,一個人,不,她和「她的晨勉」。她的身世那刻完全放空。她二十五歲時母親死在牢裡,帶大她的外婆三年前過世了,她唯一的妹妹遠在英國,至於父親,她對他的記憶是五歲時看到的從不發脾氣毛髮豐茂白臉男人。
有另一個晨勉,是她大學畢業出國前最後一次去監牢探望母親發生的。有人喜歡幻想自己存在另一度空間,以便偷窺別人︰她不是,她不要不真實的東西。但她無法迴避視線親睹自己的命運而需要另一種人生的情況下,她有了另一個自己。與她命運相反的霍晨勉,由她構築衍生。她曾經問那個晨勉︰「妳要妳這個人生嗎?」她的晨勉沉默。她說︰「至少還有人問妳要不要這個人生。」她和她的晨勉初步交談居然毫無窒礙。以後,命運是她們兩個人的事。
她母親過世前,關於他們家,一切都是聽來的,但缺乏資料,傳到他們耳裡也就停止下來。流言裡父親有荷蘭血統,母親則從小性格怪異。她母親考完大學去加工廠等放榜認識了她父親,隨即就住在一起。懷上她,母親不肯拿掉結了婚。她年輕的父親開貨車,沿途找女人,若無其事回到家,一問便招。她父親從不說謊,認為麻煩。父親二十七歲那年,她母親殺了他,被判無期徒刑。
別人孩童時期,未必會去想自己的父母為什麼在一起,她和晨安一向知道,她母親和父親是性。外婆常說她個性是母親的翻版,沉默異於常人,如旅行異鄉啞了口的外國人。她和晨安急著長大,力氣用在世道人情之外,一路前三名上去,在學校累積了無數傳奇,寒暑假最重要的功課是每周去監獄看母親及打工。鄰居都說罪犯的孩子特別聰明,她們什麼工作都做過,電子加工、食品製造、路邊攤洗碗、手工洗車、加油站……充滿機動性。她們把每一毛錢都存起來當學費、生活費。她自覺這輩子,最沒受分裂的價值觀,是對待金錢的心理,她從來不因為受過錢的罪而覺得苦,她由錢看到的只是錢。
事件過程中完全不受影響的,是她們母親。母親在牢裡停止了生長,晨安說因為沒有性。母親不怕麻煩的留了長髮,每次會面,單薄清麗的臉龐彷彿越長越小,她和晨安固定結伴去,然後隔周輪流進去一個會客。有時她外婆也去,她母親不太開口,完全沒有當母親那套叮嚀。會客的時間感覺是片段、片段的靜止在飄浮,但是並不覺得漫長。她總側耳傾聽別人講什麼,旁邊說︰「我們很好,你在裡面別擔心。」她心底複述一遍,她不曾學會與母親交談,但仍盼望和母親隔週一次的會面,她感受得到母親的本能,母親似乎也在沉默地輻射。
她大學畢業後出國念書,出國前去看母親,母親問她修什麼?她說︰「心理。」那年她母親外表退到幾乎和她一般年紀,甚至比她小,因為神情。她和晨安長相似母親,白則像父親,她們遺傳母親的相貌,母親卻像她們犯了錯的女兒。母親第一次開始敘述準備多年的話,包括和晨勉父親未結婚前去住旅館的細節。打工的生活非常沉悶,未成年的女生主動帶浪子去旅行,性的國度旅行──小女生一直就了解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晨勉絕對相信因為某種力量,使母親未接受太多啟發,即有能力分辨感情應該是什麼樣子。她母親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樣的感情。甚至走到殺人被關地步,渾身仍沉默而堅定地釋出一股對愛的神秘信仰氣息,並且因為這份信仰,使她一直保持年輕。
會客時間結束,她母親率先站起身,毫無眷戀︰「我寧願你們一切像你爸爸,而不是像我。你父親是個很有活力的人,充滿了變化。他能控制我們的關係,卻無法控制自己該去的方向,我們情感無路可走,他必須把我們推到沒有空間的地步,生,或者死。」母親懼怕沉悶無變化的生活,想到母親在牢裡這麼多年,那裡任何變化也沒有,生命裡最小的空間。就在那一刻,那種痛,晨勉生出另一個自己──正同步與美麗、不解憂愁、重視兒女前途的母親在家裡話別。「那個晨勉」將出國讀戲劇,於是晚上全家──她、父母及弟弟將會到餐廳聚餐。那個晨勉個性明亮,內在如謎、處處流露性格矛盾散發出的迷人氣息,並且,嚮往作夢的能力。那個晨勉,不懂感傷。那是她第一次她和符合世俗價值的晨勉交換視線,一個真實的晨勉。晨勉望著眼前母親青稚的臉龐,如此虛幻,她將透過「真實的晨勉」傳達生命訊息,完成另一種生活。她確定了──那個晨勉將隨她一起呼吸,填補她的空白。她說︰「媽媽,再見。」
她母親內心並沒有她和晨安,感覺母親只是單一活著,思念丈夫情感上的好,刻意輕忽自己殺掉他的錯。她母親只關心這件事,最後等著告訴她及晨安。
她在國外兩年,晨安大學畢業出國前夕去看母親,母親亦說了同樣內容的話,晨安上飛機後,母親在牢裡自殺。她在國外保持每周打電話回家的習慣,外婆不認識字,她非常不放心外婆和晨安,母親死時,晨安仍在飛機上,外婆不要她回去,一切都在外婆意料中。老人說︰「事情已經發生了,回來也改變不了,現在我反而心定了。」她發現他們家最了解母親的,是外婆,至此,愈發確定母親二度活著是為她和晨安,沉悶的活著。
晨勉拿到學位,一天都沒有多留。「真實」也該念完書回國了吧?沒有事情發生,她暫時無意視見另一個秩序。她回國後,進入一家外商公司擔任市場分析,把外婆從南部接到台北住,將以前的背景整個切除。她無意隱藏身世,但總不能碰到人就自白,何況沒人問,她讓事情變成這樣。找到依靠後,外婆很快變成一般老人,開始嘀咕女孩子婚姻最重要。她和晨安學業有成能獨立後,外婆加速老去。親眼看到外婆來日無多,她非常不安,她必須擋住外婆老化的速度,她和晨安商量她們之一得儘快結婚,安慰外婆。
晨安動作還真神快,不久放出消息將和英國人亞伯特結婚,晨勉由衷大笑道︰「你跟外國人結婚等於沒結婚,外婆哪懂洋文。」晨安說︰「真是的!那這個算了,我另外再找。媽說爸爸那種男人好,有活力,不懂方向,我只遺傳了不懂方向這點,我再試試看,也許媽講得對,有活力的,就不懂方向。」她們現在比較能開自己的玩笑了。她回應︰「外國人就外國人吧!我連半個外國人都找不到,也許這樣亂搞,結局好點。」她那時不知道,她說的正是自己。
晨安要外婆一定主持婚禮,婚禮在英國倫敦近郊一個小城舉行,晨安將住在那兒。
外婆第一次坐飛機出國,那簡直是天大的事,老太太甚至要晨勉教她幾句洋文。晨勉教了以後,老太太回復小女孩時期求知精神,整天背整天忘,晨勉興致極佳,不斷補充新句子。結果她外婆從搭飛機到目的地全簡直教晨勉大開眼界,說什麼海關、空中小姐都懂。外婆的意志力,她是見識到了。
老太太很喜歡洋孫婿,當場賞了個大紅包,洋人天生對金錢有套衡量標準,也很歡天喜地,反正是作戲,她暗暗覺得可悲,她外婆是真心的。外婆一輩子沒真正高興過幾天,全教那幾周給占了。晨安偷偷告訴外婆已經懷孕。外婆笑著罵︰「遭天雷噢!這樣沒規矩!」她知道外婆是高興的,終於有個人比丈夫更血親陪晨安,晨安的「成就」顯然是大過女兒,又有學問又嫁得好。反正那段時間整天鬧,又吃又喝又玩,完全不像她們的生活,也完全不像來參加婚禮。沒有內容的日子更累人,但那一刻真希望外婆能留在英國別回到以前的輪迴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問晨安︰「你會一直愛亞伯特嗎?」
晨安︰「什麼一直,我從來沒愛過他!」
她一點不驚訝?「那孩子呢?」晨安說︰「哪有什麼孩子,哄阿嬤開心罷了!」抬起頭笑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才不要真的愛上人呢!」這句話多年來一直最教她心疼晨安。晨安不是沒有愛的能力,是壓抑自己愛的能力。時間到了,她決定帶外婆回台北。再演戲下去,就要穿幫了。
晨勉牽著外婆回到台北,透過進出國門的旅客身影,她需要另一個世界的秩序,召喚出「那個晨勉」穿越機場進入大廳,憑關係進入國家劇院,熱鬧無憂地結了婚,先生叫馮嶧,她老了,那個晨勉和丈夫還年輕,關係牽絆安於生活,從來不缺乏情感。「那個晨勉」天生明快,敏於嗅聞真實的情感。
她回台北後,又碰過幾個男人,發現自己這輩子比別人更容易碰見男人,但從不拿這當回事罷了。事實上她也還年輕,才二十六歲,卻比別人更注意結婚這件事。她需要情感,她清楚意識到這點,不是急,是無法想像那種從沒發生過的全新生活,對她多麼遙不可及。她那股深沉的對命運質疑的味道、恍惚、神祕,無法複製或大量打造,使她更吸引人。男人覺得她和一般女子不同,她沉默、思考而且善於承擔。更因為她漂亮得不俗,他們相信那完全因為她的想法,而使她有不同的容貌。
毫無個性可言的生活方式,晨勉再度失去那個晨勉的消息。唯一值得遵守的秩序是晨安在該生孩子時,寄來了和嬰兒的合照,不知道哪兒借來的嬰兒,完全是個洋娃娃,晨安光明正大說謊,但是她們外婆相信隔代遺傳,說嬰兒像外公。她們這世紀了,還發生十九世紀時代的事,晨勉覺得荒謬,但是她知道晨安一向比她決絕──她們為自己最在乎的人活,又不為別人!晨勉踐行這規律的記性特別好,不知道這點像父親還是母親,她只知道,在這樣的命運裡,突然越來越想了解她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個性強烈,卻不抵抗命。人生真的全是偶然嗎?像外婆過世後,她去應徵香港工作,十五分鐘便決定了她的未來。
兩個月假期比想像短,晨勉還記得那天,飛機升空後,她不知怎麼頻頻下眺,台灣真小,比她第一次離開時更小,飛機很快就出海了。她是到後來才明白,那刻她是在對三十歲以前的生命告別。她在台灣那段時間,回過一次南部,甚至到以前住過的巷子逗留,最後在大門種有鳳凰樹的旅館住下;行經母親死在裡頭的監獄;上父母親的墳。母親死後,外婆將骨灰領出來與她父親合葬,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組合,母親生前殺夫,然後還愛他,最後葬在一起。是誰同意的呢?母親自殺並未留下任何遺書。
晨勉在南部小旅館住了十天,過和停留台北時一樣的生活與步調,閱讀及思考,循著她的思考路線到達每個事件中心,便久久停留在那裡。除了愛情,她想,這就是她的全部了。
事實上她待在哪裡都一樣,而她就是越來越沒有辦法在一個地方固定太久。她非常明白,如果有一天她決定在一個地方長期停留,一定是她生活中發生了無比重要的事。比她母親死亡更重要的事。她母親死亡,代表生機戕斷了,對她,所謂「更重要」,必然因為導致「改變」,因改變而繼續。這改變,重要而不可怕,否則她會放棄。以她目前已經沉悶了一長段時間的生活形式,她隱約覺得正在等待的那刻即將來臨。
當時說來,她的一生大半呈靜止狀態,她不願意用「尚未開始」這字眼。譬如做愛,她雖然讓此保持靜止狀態,飄浮在她生命最高層,不表示她尚未開始懂得這件事。唯一經常的行動,是和晨安聯絡,無論人在哪裡,她們保持交談的習慣。
晨安博士學位拿到後,因為論文分數高又年輕,被學校留下任教,還被台北的大學請回來開過幾次會。晨安研究資訊傳播很有股學者風采,然而晨安學術上的成就一向與生活無涉。晨安和亞伯特講好不生孩子,這點亞伯特特別能接受。晨安說過,亞伯特覺得她的東方親戚像外星人──外婆以及她們的私生活關係的全然陌生;但長久保持高度興趣的,是對晨勉的好奇。這有點邪惡的成分。偏偏晨安提起這事反倒十分淡漠︰「去他的王八蛋。」
她們也曾討論晨安的性生活,晨安說︰「大概東方人天生和西方人不適合吧?他從來沒有啟發過我,我也不想啟發他。外國人往往思想嚴謹,但行為很單純。」晨勉有時候擔心晨安對性的態度太複雜了。但是晨安又還有別的。
外婆過世,晨安兼程趕回,亞伯特因為好奇,想一道跟著,但晨安沒同意。晨安想保持與外婆、晨勉關係的完整性。晨安甚至從來不對亞伯特提起自己父母,晨安認為那是私事,無關他人與情感好壞。晨勉知道其實那正是晨安嫁外國人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她們父親像外國人。
晨安抵台北,她們同心為外婆做誦經法會;外婆生前她們為她所做的一切,和死亡比起來,都顯得多餘。儀式最後將外婆遺體推進焚化爐時,晨安突然狂喊道︰「不要燒她!她會死!不要燒我媽!」晨安完全崩潰。精神、實質,她母親都在外婆身體裡。跨越記憶與生死,晨安視外婆為母親,更老的母親。事後她們把外婆的骨灰送回南部她母親同座靈骨塔。她們不明白自己的心理,難道老人生前透露出依戀女兒的心事嗎?晨勉無法釋懷這個決定,因為她無法說服自己︰有何道理死了要葬在一起?死亡唯一的支撐是,她離開一個地方不再在乎與當地的人、事糾葛。外婆離開了這世界,應當也原諒了女兒給予的夢魘吧?那種人生的方式,實在超乎外婆的能力。彷彿駕馭無法控制方向的風浪板。外婆當初將她們母親的骨灰領出來和她們父親葬在一起,有否得自誰的指示呢?譬如託夢?外婆火化第二天,晨安即返復原有角色,但人很虛茫,過分沉默的提早離開台灣。
她們的血親相繼死亡,代表她們身分標誌消失了,她們是誰?一座未開發過孤島?
香港也是一個島。也許她出生在島上,所以她喜歡島嶼,喜歡島嶼的可見,小而完整、孤獨。她在香港已經停留一段長時間,她為一個全球性香水公司在亞洲地區擔任巡迴顧問,公司希望得到她專業的市場需求分析,那是她當初應徵這份工作的理由之一。那時,她決意徹底由舊環境出走。
離開台灣前,她問那個晨勉︰「跟我一起走好嗎?」晨勉搖頭,散發嚮往正常生活的光亮,讓她無法直視。開始工作後,她經常出差,在亞洲地區走來走去,照說應當無法有效累積碰到對象的經驗,事實卻不。她接觸的人幾乎都是未婚的洋高級主管,即使東方人,英文也像母語。這些「桃花」,她跟他們如同兩座島──必須經常、固定和他們聯繫卻各為主體。這也許相當投好男性心理吧,她的情感市場附著香水氣息輻輳開來。
總公司在香港設置亞洲地區總經銷中心,她人在香港時才需要每周固定進公司。她不住香港本島,住離島,每天渡輪載著她過海,她住的那個島有不少人這樣生活。但是她並不覺得他們的生活是相同的,她喜歡流動的生活而非分級的生活。她思考過,其實她的生活是一片一片的,只有生活本身沒有因家庭教育養成的生活習慣。譬如她可以在很多地方閱讀,但是沒有在光線恰當、四周寧靜、空氣飄送咖啡香的地方閱讀的習慣。生活對她就是二十四小時的轉動。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她非常明白她和晨安以同樣的方式對待生活,因為她們沒人教。
她住的那個離島,每到假期大量情侶蜂擁而至。有時為了好奇,晨勉會離開山坡上的屋子走到人群裡。黃昏時分,街上的燈是暗的,流動的人潮卻像螢光棒。成束成束地走進每處亮著燈的店鋪裡。她夾雜人群裡如同街道一般暗。「離島假期」的名號打響後,連外國人到這裡都是成雙成對︰她在別處旅遊,常看到隻身度假的外國人,在離島他們像恐龍一般絕了跡。
離島的度假村被隔成一單元一單元出租。度假村不大,房間卻不少,她從來沒看過那麼小的套房。白天那些情侶們在沙灘遊蕩、追逐,日正當中還曝曬在烈陽下,發瘋病似的需要陽光,黃昏時則呼群引伴上街進餐或買回去煮。不管白天、夜晚,面外的套房總拉上窗簾,不知怎麼,像難民村。光看那些拚命發洩精力的男女,那些房間到夜裡,不知有多少性愛發生。
她曾經對晨安說起這些,晨安大笑︰「人家雙宿雙飛,那你就更沒機會了。」晨安要她形容那些男女的長相給她聽,她想了想︰「沒什麼特別,只覺得那些人不男不女,尤其男人,性徵不太明確。」
晨安樂了︰「那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做愛?」
「他們認為這是度假裡的一部分嘛!只得全套履行。看不出他們有什麼腦子。」她因為感慨衝口而出︰「如果有一天我在這些人群裡發現單獨度假者,我就主動追求他。」晨安當下要她發誓,她發了誓。
關於香港,她從來沒一種主動感,她只是站在那裡等待事情發生。香港是一個太真實的地方,沒有傳奇,那是她敢發誓的主因;其次,她的生命從來十分模糊,沒有可供分辨的時期,沒有愛情時期、友情時期……,愛情時期裡又沒有什麼麥可、喬治、威廉時期……,她看不出「度假者」的可能。
那天,她又重新回到一個她熟悉的地方。

【預購】溫莎墓園日記◎木心
Regular price $29.00離別,走的那個因為忙於應付新遭遇,接納新印象,不及多想,而送別的那個,仍在原地,明顯感到少一個人了,所以處處觸發冷寂的酸楚--我經識了無數次「送別」後才認為送別者更淒涼。 --摘自〈此岸的克利斯朵夫〉
《溫莎墓園日記》是木心的小說選集。木心曾說,他的短篇小說可說是一種敘事性散文,就像音樂上的敘事曲。
本書取材駁雜,型態多變,時不論古今,地不分中外。有典型的故事新編,寓有人心不古的感慨;在生活廣度以及人性深度等方面多所探索,分別表現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與輕;牽涉到對於愛情的種種想法跟記憶;悼亡生命中幾位友朋行過的感懷述事。
《溫莎墓園日記》敘事平緩,不追求情節上的起伏,而變成淡淡散散的,像散文般的格局鋪展開去。寫著月淡如水的故事,沒有衝突,沒有煽情,充溢著一灣泓水,淡定如神,卻寫出了一個靈動的世界,用透澈而節制的筆調,描繪出人生的無奈、情愫、重聚、別離與生死。
作者簡介
木心
木心,本名孫璞,字仰中,1927年2月14日生於浙江烏鎮,自幼迷戀繪畫與寫作。十五歲離開烏鎮,赴杭州求學,1946年進入劉海粟創辦的「上海美專」學習油畫,不久師從林風眠門下,入「杭州國立藝專」繼續探討中西繪畫,直到十九歲離開杭州去上海。五○至七○年代,任職上海工藝美術研究所,參與人民大會堂設計。畫餘寫作詩、小說、劇作、散文、隨筆、雜記、文論,自訂二十二冊,「文革」初期全部抄沒。「文革」中期被監禁期間,祕密寫作,成獄中手稿六十六頁。1982年遠赴紐約,重續文學生涯。1986至1999年,台灣陸續出版木心文集共12種。
1989至1994年,為旅居紐約的文藝愛好者開講「世界文學史」,為期六年,陳丹青為其學生。2003年,木心個人畫展在耶魯大學美術館、紐約亞洲協會、檀香山藝術博物館巡迴,畫作受大英博物館收藏,這是二十世紀中國畫家中第一位作品被該館收藏,2006年,木心文學系列首度在大陸出版,同年,應故鄉烏鎮邀請,回國定居,時年七十九歲。年底,紐約獨立電影製片導演赴烏鎮為其錄製紀錄片。2011年12月21日凌晨三時,在故鄉烏鎮逝世,享年84歲。

【預購】白色畫像◎賴香吟
Regular price $29.00本書特色
接續《天亮之前的戀愛》的時代素描──台灣戰後身不由己的半世紀,化為小說來到眼前,他/她們即是我們;過去,還在等待開始。

【預購】蒙馬特遺書(25週年紀念版)◎邱妙津
Regular price $21.001995年至今 波濤持續湧動
《蒙馬特遺書》已有英文、法文、義大利、土耳其、西班牙、德文等多國譯本
我們不能免除於世界的傷害,於是我們就要長期生著靈魂的病。
人與人的不能互相忍受,實在是罪惡。
人自身生命沒有內容,不能獨立地給自己的生命賦予意義,實在是悲哀。
這兩件事使我創痛。
我想沒有一種痛苦是我忍受不了的,只要我知道我想活下去。
邱妙津的最後一部小說作品。不僅充滿豐富哲學思辯機鋒,更是作者以生命餘燼與濃烈情傷鍛鑄、並向世界告別的懺情書信和自畫像。
從此她保持緘默。
她曾誓言用一生來證明自己的美與愛,也用人生終程在異鄉展開瀕死跋涉,綻出愛與美的憂傷繁花,永恆回歸了藝術家與愛人者身分。
本書特色
典藏邱妙津最重要的作品--以生命完成的寫作
邱妙津(1969~1995)
台灣彰化人,一九六九年生,一九九一年畢業於台大心理系,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前往法國,留學巴黎第八大學心理系臨床組,一九九五年六月日在巴黎自殺身亡,得年僅廿六歲。邱妙津多方面的才華在大學時代就開始充分顯現,曾以〈囚徒〉獲得中央日報短篇小說文學獎,並以〈寂寞的群眾〉獲得聯合文學中篇小說新人獎。除了寫作,邱妙津還擔任義務性的心理輔導工作、雜誌社的記者,同時拍攝了一部長度三十分鐘的十六釐米影片《鬼的狂歡》。
一九九五年六月邱妙津驟然辭世掀起了台灣文壇一陣驚愕,隨即造成一時風潮。同年十月她的首部長篇小說《鱷魚手記》獲得時報文學獎推薦獎,書中的「拉子」、「鱷魚」等詞也成為台灣女同志襲用的自我稱號。最後一部作品《蒙馬特遺書》更由前衛導演魏瑛娟搬上舞台,這都證明邱妙津作品的影響之日久不衰。主要著作有《鬼的狂歡》、《寂寞的群眾》、《鱷魚手記》、《蒙馬特遺書》等。

【預購】蟬◎林懷民
Regular price $24.00要了解台灣年輕人的苦悶徬徨,你得從這本小說開始。
青春的世界,短促的劫毀,穿透無數世代,從心湧動的鳴唱。
林懷民《蟬》發表五十年紀念
一九六九年夏夜的蟬歌
持續叩擊每個世代
熾熱燎燒,永遠年輕的傳奇
林懷民最驚心動魄的小說之舞
完整而細膩地刻畫了一個世代的思想風貌
那縷蟬歌,夏夜草際螢光一樣地飄忽,在西門町的喧囂中,猶如一條細細的蠶絲,越抽越長,在空間纏纏綿綿,迴繞不休……
——有一年夏天,我遇到一群人……
那年夏天過後,我再也不曾聽見他們,再也不曾聽到蟬聲──
那年夏天,二十二歲的林懷民筆下的年輕人,遊蕩在已經成為台北傳奇的「明星」和「野人」咖啡屋,進行燃燒青春的儀式,也惶然地找尋自己和彼此。那年代的時光如許悠緩漫長,青春的氣息如此濃郁躁烈……蟬歌迴繞不歇,這部台灣現代主義時期的小說集,已成為幾代人傳誦懷想的經典。
王德威、紀大偉/撰序‧推薦
◎ 蟬的世界,青春的世界,短促的劫毀,幽長的迴聲。彼時林懷民已經不止於寫蟬鳴,也寫蟬鳴之餘的種種。……如今字跡漫漫,肉身老去,一切不可恃。彷彿之間,我們隱隱約約聽到蟬聲傳來,若有似無,亦近亦遠,知了知了,好了好了。當年的蟬聲,於是有了蟬意。——王德威
◎ 閱讀書中諸篇小說,讀者可以發現,後殖民性格、現代性、全球化早在三十年前就銘刻了侷處於小島上的我們。林懷民在那時寫下的小說,除了鄉愁,也提醒我們重讀歷史。——紀大偉
◎ 重看少年時的作品,往事忽忽由煙塵中閃現。如果沒有那段文學的歷程,我後來的舞蹈生涯必然大為不同。不管是文學或舞蹈,創作應是生死以赴的志業,而不是邁向飛黃騰達的敲門磚吧。我這樣期待自己,也以此和年輕創作者共勉。——林懷民
《蟬》 分為:〈穿紅襯衫的男孩〉、〈虹外虹〉、〈逝者〉、〈蟬〉與〈辭鄉〉五部,五個不同的愛情故事、五個從死寂而平庸生活中尋找真實自我的過程。其中,〈蟬〉是林懷民五十多年前轟動一時的作品,也是奠定林懷民在文壇地位的一部作品。故事描寫幾個大學生在同窗時期的夢想、對未來的憧憬、相處的情誼與不經世事的輕狂。內容敘述年輕人對生與死的困惑,對同性異性情感的懵懂不安,對現實社會不滿的吶喊,還有好朋友死亡帶來的震撼悲傷……等等情節緊湊、充滿張力的校園故事。林懷民鮮活地描寫了六○至七○年代西門町的一群年輕人,儘管時代遞換,書中對年輕人的心理描繪讀來仍絲絲入扣。
年輕人的苦悶藏在內心,原因有許多,諸如社會背景、家庭環境、教育制度、經濟壓力……等等都是。林懷民也曾年輕,他瞭解年輕人在喧囂都市中聽到蟬鳴的悸動、瞭解他們在漆黑的舞廳中撈取墮落的苦悶……所以在這部小說中林懷民描寫諸多抽煙、喝酒、游泳、約會、戲沙、跳舞、同性戀以吞服安眠藥的場景,在這些男女混雜、龍蛇難分的歡樂場合中,作者毫不保留地把那一代年輕人的生活型態公諸於世,既不誇張,也不粉飾。
這是一部台灣同志文學的發軔,也是當代文學中,最早觸及同志問題一九六○年代年輕人物的生命史觀的小說。與今天的年輕世代比較時,除了閱讀的興味外,我們更可貼切的看到各世代的差異和相似之處。
〈穿紅襯衫的男孩〉、〈虹外虹〉、〈逝者〉與〈辭鄉〉同樣描寫年輕人的故事,分別描述與親人、朋友相聚別離的感嘆、追求理想時的心高氣盛與豪情、面對愛情時的羞赧與不安,人物性格強烈而分明,一如舞蹈般華麗而深刻。
作者簡介
林懷民
1947年生於台灣嘉義。五歲那年,隨父母看電影《紅菱艷》,自此愛上舞蹈。十四歲在《聯合報》副刊發表第一篇小說,展開寫作生涯,是六、七○年代台灣文壇矚目的作家。 政大新聞系畢,留美期間正式開始研習現代舞。1972年,自美國愛荷華大學英文系小說創作班畢業,獲藝術碩士學位。次年創辦雲門舞集,帶動了台灣現代表演藝術的發展。 雲門在台灣譽滿城鄉,應邀至世界各國巡迴演出時,更屢獲佳評,林懷民也成為歐美舞評家筆下「亞洲最重要的編舞家」。1983年,應邀創辦台灣國立藝術學院(現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2000年開始,擔任新舞臺「新舞風」舞展藝術總監,邀請國際傑出的當代舞團來台演出。
林懷民曾獲國內外許多重要獎項:包括國家文藝獎、世界十大傑出青年獎、紐約市政府文化局「終生成就獎」、麥格塞塞獎、霍英東貢獻獎、美國喬伊斯基金會文化藝術獎,香港浸會大學、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國立政治大學榮譽博士等。2005年,獲《時代》雜誌選為「亞洲英雄人物」。2006年,因他對亞洲文化藝術的卓越貢獻,獲頒美國約翰‧洛克斐勒三世獎。2008年,獲法國文化部頒授騎士勳章,肯定他卓越的藝術成就。 以他為主題的專輯影片包括《亞洲名人錄》(NHK)、《踊舞‧踏歌 雲門30》(公視)、《台灣人物誌——林懷民》(Discovery頻道)以及《人間行腳——林懷民的故事》(倫敦Poorhouse)等,陸續於世界各國電視台播出。2006年,應邀為當代最受矚目的超級芭蕾舞星西薇‧姬蘭編作獨舞,於倫敦沙德勒之井劇院首演。林懷民已發表的舞作包括《白蛇傳》、《薪傳》、《紅樓夢》、《九歌》、《流浪者之歌》及「行草三部曲」、《風‧影》等七十餘齣;文字創作結集則包括《說舞》、《擦肩而過》、《雲門舞集與我》、《跟雲門去流浪》等,及譯作《摩訶婆羅達》。小說集《蟬》是他廿二歲的作品。

【預購】謫花:再詳張愛玲◎魏可風
Regular price $36.00
【預購】鱷魚手記◎邱妙津
Regular price $21.00內容簡介
距初版十二年,太早棄世的青年作家邱妙津最重要的長篇小說,全新改版推出!
不要再相互靠近,毀滅不會終止的。
在你的未來,我想告訴你:
打破任何我讓你產生的想像,努力去愛一個人,
但不要過分愛一個人,適度地愛,也不能完全不愛,
那種愛足夠讓你知道在現實裡怎樣做對他才是好的,
那種愛足夠讓你有動力竭盡所能善待對方。
即使你因而不愛我了,
但沒有關係,我希望你現在和未來活得好,
那就是努力去愛別人,
雖然我可能無法完全免於悲傷。
邱妙津人生中熾熱的一部長篇小說;也是台灣廿世紀末不應忽視的同志文學收穫。
宛如從來都遭刻意忽視的青綠色地心燐火,一隻披著人皮的鱷魚,在校園生活與情欲關係的厚重半透明陡峭冰壁底層,悄然地、孤絕地划動感覺逐漸消失的四肢……
作者簡介
邱妙津
台灣彰化人,一九六九年生,一九九一年畢業於台大心理系,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前往法國,留學巴黎第八大學心理系臨床組,一九九五年六月日在巴黎自殺身亡,得年僅廿六歲。
邱妙津多方面的才華在大學時代就開始充分顯現,曾以〈囚徒〉獲得中央日報短篇小說文學獎,並以〈寂寞的群眾〉獲得聯合文學中篇小說新人獎。除了寫作,邱妙津還擔任義務性的心理輔導工作、雜誌社的記者,同時拍攝了一部長度三十分鐘的十六釐米影片《鬼的狂歡》。
一九九五年六月邱妙津驟然辭世掀起了台灣文壇一陣驚愕,隨即造成一時風潮。同年十月她的首部長篇小說《鱷魚手記》獲得時報文學獎推薦獎,書中的「拉子」、「鱷魚」等詞也成為台灣女同志襲用的自我稱號。最後一部作品《蒙馬特遺書》更由前衛導演魏瑛娟搬上舞台,《鱷魚手記》也出現了實驗影像作品,這都證明邱妙津作品的影響之日久不衰。
主要著作有《鬼的狂歡》、《寂寞的群眾》、《鱷魚手記》、《蒙馬特遺書》、等。

旋轉門◎蘇偉貞
Regular price $29.00接續《時光隊伍》語境,《旋轉門》以更考驗小說家書寫意志的方式,去艱難實踐的,表面上,是這樣一種對「我」而言,更為真確的告別。——童偉格
出發吧,死亡那刻,擊打撞針,進入過去之未來,
倖存者的旅程與奇想。
也許,有那麼一條線,已移動。
一張追蹤地圖,終極望野,視為人生的實踐與裂變,
一條平行路線搭建出來了:
一是存活者旅程,歷經重回娘家台南及婆家變動,家族時間;
另一是接續其未竟旅程,且稱為大疤時間。
現實生活與記憶虛線,動靜之間。
2004年,旅者大疤接續了另一個旅程。
至親則面對留下的旅程地圖,俄羅斯、西藏、黃山、鳳凰、貴陽、漠河、重慶、內蒙古大草原……
彷彿朝聖般奮力前奔,整個完成與拒斥。
接著南回之路,親眼目睹自身世界一步步崩解與重建。
繼《時光隊伍》中對愛的告別,十年後,《旋轉門》是故事的接續。
一道迴旋不止、既動且靜的旋轉門,穿透往昔與此刻,記憶重生。
蘇偉貞
祖籍廣東,降生台南。黃埔出身前砲校中校、日日新租書店老闆之女。
知名小說家。現任教於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曾任《聯合報》讀書人版主編。以《紅顏已老》、《陪他一段》飲譽文壇,曾獲《聯合報》小說獎、《中華日報》小說獎、《中國時報》百萬小說評審推薦獎等。著有各類作品十餘種,包括:《租書店的女兒》、《時光隊伍》、《魔術時刻》、《沉默之島》、《離開同方》、《過站不停》、《單人旅行》、《夢書》等。
張愛玲研究者,相關著作包括《長鏡頭下的張愛玲:影像、書信、出版》、《孤島張愛玲:追蹤張愛玲香港時期 (1952-1955) 小說》、《描紅:臺灣張派作家世代論》、《魚往雁返:張愛玲的書信因緣》,以及主編《張愛玲的世界:續編》。
張德模,也許正是你「就那麼精確地移了一下」,最巨大的時差出現了,(如果你活得夠久,他六十三歲之死那刻算起,十年後你六十一歲,你還有機會與他人生記憶重疊兩年,再過去,就沒了。之後,你將獨自走向只有你的時光區,沒得對照。)如今,任何地方任何時間對我都一樣,生命中心線漸漸抹掉,那條看不見的軌道,不斷向下移。
—〈時差〉,《時光隊伍》代序
如果你活得夠久,他死後那刻算起,明年五十一歲、後年五十二歲,十年後六十一歲,跨過重疊區,六十歲那年你還有機會與他六十歲重疊並進,再過去,就沒了。之後,你將獨自走向只有你的時光記憶區,沒得對照。兩兒子會來問你關於父親、親奶奶、爺爺家族血脈(或恩怨)演化樹嗎?沒有可能。
《旋轉門》是貴重而艱難的獨語,獨屬於作者蘇偉貞。這麼說,並非因為小說再次展現一種經年錘鍊的語言風格,字字句句,均銘印作者簽名,而是因為也許,整部小說是在以其繁複的專注,解答整整十年前(2006),作者在《時光隊伍》裡,以徘徊纏繞的話語,反覆為自己設下的同一考題。這考題最易解的面貌是「時差」:事關比往者年輕整整一輪的「我」,在「謎題終於揭曉」(《時光隊伍》這樣開始敘事)、親者之死坐實了特定時點,正式啟動那必然就是十二年的生命「重疊區」後,「我」獨行其中的感知。死亡確證一種悖論:同行兩人間,年歲的永恆差距,自年長那人亡故起,對年輕這人,落定為遺贈時光的寬幅;而矛盾的是,年歲差距明確有多大,遺贈的時光也就具體有多寬。或者,對獨自記掛著「你」的「我」來說,某種意義,死亡是自行其是地,以其永恆終結永恆,而年輕生者動支的,是只能由己獨身包容,去複寫一次的盡頭。由此,「我」親校期程,並企求時光的許允。
「我」:人們通俗指稱的悼亡者。在這「重疊區」內,一切陪伴或追隨當然無非假擬,而「我」對個人生命的重新格式化工程,則可能是最龐然易視、但他者最無權置喙的一種虛構。悼亡者感知的「時差」:初始,生硬的隔斷由「我」轉譯為柔緩的贈與,事關已不在場的「你」,對「我」一人,所形成的在場性參照;事關理性說來,亦僅有一次生命機會的「我」,如此不可抑止去倒數未來,祈望著,要以個人生命全景,去極盡可能、絕無遺漏地涵納,且盼望著去同步新歷「你」的已歷性死亡;如此的,一種衷懷無法理性的訴願。只因或許,環顧這整個人世,除「我」以外,再無人願意、敢於這般珍視「你」,或有能為「你」這麼做了。
於是,矛盾的更是:死亡,在確證一種等量於年歲差距的贈與伊時,亦已為如「我」這般的記掛者,預示了如此獨自一年一歲,執著地與記憶對時,有朝一日將成就的,可能是對記憶寬幅的全盤侵蝕。「我」倖存,一天比一天,更逼近一個特定時點,直到越過它,「沒得對照」了,那時「我」,不免將(重)問自己一個遲延多年的問題:那之後呢?或許,這才是所謂「時差」的嚴峻全貌:「你」看,只會有一瞬,那樣短暫、卻初始即以命去鐫刻定了的一瞬,生者有可能,無比「精確地」校準自己於死者,等同他,去再一同無時差同歷。那之後呢?好問題。事實是這樣的:穿出遺贈時光的寬幅,「我」所有的,將又是年年隔遠的差距。這事不值一哂,是初始即已遂的實況,「我」早就明瞭了,只是悼亡者,「我」一人,以全生命的虛構意志,龐然地延遲了它。
人盡皆知:這首先是一個事關生命倫理的問題。但「你」看,獨有如此艱難:深刻記掛成就深切壞毀(記憶,以及餘生);全生命(「我」不能回贈更多了)的校對與絮語,竟爾僅能短瞬複視一次,那永遠無比沉默的精確。此外,一切無非盡是隔閡。此即《旋轉門》以一切話語逼近的對時:終究,自2004年彼日一刻起,一輪年光漫漫,(只可能是)獨屬於「我」的「倒數計時」將要完成;(再次的)「歸零」,這短瞬卻徵集生命甚劇甚烈的精確,即將成真(「倒數計時,歸零。」從前從前,《時光隊伍》這樣帶起最後一個艱難的句子)。從前已歷的,即將對此時的「我」成真。
於是,或許能這麼說:接續《時光隊伍》語境,《旋轉門》以更考驗小說家書寫意志的方式,去艱難實踐的,表面上,是這樣一種對「我」而言,更為真確的告別。「真確」,因為《時光隊伍》的迢遙預感,在記述(或蘇偉貞用詞:「實寫」)往者不在場時光的《旋轉門》中,由小說家複視為緩步前來的此曾在,並進一步洞視與叩問。於是兩者互文。〈遠方:漫長的告別〉,「我」定期回返,見證更多「你」未及見證的病況老態;車行中,被困在莫拉克暴風圈中的「我」,彷彿直接與《時光隊伍》的〈偽紀錄者〉篇章取得聯繫:彼時,敏督利颱風臨境,未來者張遠樵在張皇中,首次開口指認往者名姓,而「我」預感,且問「你」:「未來的孫子有意義嗎?」(是的,「偽家人」,「我」早就知道了:深刻記憶的傳達,「沒有可能」)。於是〈活口:同命〉,多年以後,「我」領著樵,這雙親見過往者的年輕眼瞳,尋訪甘家屋基「唯一的活口」,少女映;然而,這樣的探訪,卻帶給「我」惘惘的徬徨。再一次,事關情感記憶的嫁接,是否真有意義(或合於義)。
如此,存在於《旋轉門》的更多篇章,乃以更簡略指名的方式,以書寫漫遊旅途(「動」)及日常生活(「靜」)的二元結構,伸延《時光隊伍》預設的時空畛域:時間裡,一個更實然的「族性的撤離」(蘇偉貞)前刻;空間中,一個更確切的傷停人世。於是,似乎必然:所有這些實寫,將再一次深深指向意義之辯證。關於「意義」:生命進程有無意義;書寫自身有無意義。或許亦是人盡皆知(或當然,羅蘭・巴特,《明室》):當「我」拒絕,不能夠(「沒有可能」),或終究無法全然放心地,將個體生命歷程普遍化,將「你」信託給普遍意義時,意謂著以「你」為準心的書寫,對「我」而言,不免終將撞上意義之牆。
普遍化工程。對反於這個我們通常認知的所謂「療程」,《時光隊伍》書寫的獨特,在於表面上,它宣告了上述雙重意義的一體終結,然而,在深層結構裡,它卻是以重層造「偽」(「偽星球」、「偽故鄉」與「偽家庭」;「偽紀錄者」,「我」),在一個對流浪族群之普遍性的時光書寫裡,恆遠圈定它的準心,往者「你」,成為一位生命意義不容普遍化的獨特離群者(《時光隊伍》因此預言:「答案只有一個:你不屬於遠遠看著的這支流浪族群」)。於是,對作者而言,書寫與其說是「悼亡」,毋寧該說是風格者「你」,已由「我」動員一切妄「偽」與書寫之能,在「若有來生,別再找來了」,在所有關於告別的宣告中,給預先深切護藏了。是在這裡,十年校準的作者,《旋轉門》書寫,迎向一個比「時差」更深邃的考題。
於是《旋轉門》的「實寫」:如何可能,真確地告別(前提:是否必要)。於是,真確仍是關於「我們」:緩步逼近,獨力撤去一切動支妄「偽」去撐延的護藏,「我」將以我的更實然在場,確證「你」的永不在場。這是事實。然而,與此同時,以抗逆深層事實去創造的小說家書寫意志,《旋轉門》裡的「我」,悍然留駐自己,就擋在歸零前刻。十年:預畫與謀想,成為所有推「我」踽踽向前的現實。是因為如此,「那之後呢」對「我」而言,不單純是一個越過歸零瞬間之後的提問。實情是: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細瑣地穿越時區。「我」亦好奇(不是對未來。某種意義,擋在一切之前的、一切造就成的未來者「我」,沒有所謂「未來」),反覆想驗算:如何可能,倘若生命僅是一個維度,那麼會否,死亡也只是另一個維度。也許,基本上,是前一個維度的某種鏡像。
這麼說來,有一種書寫,人們通識地,將它指稱為「悼亡書寫」,然而,這指稱法只說明了最表面可見的維度混淆。事實上,這種書寫所追求的深切混淆,是層層再製的再製,鏡像的鏡像,直到終究,已不存在的,被以獨特的形式,重新寫入已不在場的存有中。也因此,悼亡的目的論外,這種書寫規範了自己的本體論,它當然可能,還是在追求一個事關「我們」的,接近不可能達成的理想敘事(在這個理想的同歷裡,人們一般指稱的所謂「生命倫理」,有什麼要緊呢)。
此即《旋轉門》:以小說家的書寫意志,留駐並超越悼亡。一種接近不可能的實證,以及創造。

時光隊伍:流浪者張德模◎蘇偉貞
Regular price $22.00在短篇小說集《魔術時刻》之後,蘇偉貞許久沒有出版小說作品,本書是她醞釀多年對於「時間」命題進行觀察與思考的最新力作,但恐怕連她自己也無法在構想初始前料及,會以她至親之人為題,且與他的罹病過程與死亡這樣接近。
死亡宛如一個目的寄清楚又神秘的旅程。「張德模」只是天地間一個旅人。他經歷的時代、生命中所遇人事,竟彷彿都是他的旅伴……
小說題目與內容裡的「張德模」竟是何許人也?一個已逝之現實中的至親人物?還是一個如今以小說虛構人物的形象與本質返魂般地活著,卻又必須在小說家妻子的小說裡再穿越一次經歷病症纏身到死亡的過程,既痛苦又堅強地強顏歡笑著──延續缺憾,也延續死者生命在未來未能完成的部份?
小說家絕望地催動編織時間的幻技,如一無視現實時間與命運規則的招魂術。這使她在小說裡別開新境,和「張德模」(他不能再躲藏到死亡裡)繼續地對話,在精神上完全全地陪他一程。如恆河沙數的追憶之瞬。啟動流光如瀑。 於是,本書成為蘇偉貞在她自己翻讀詮釋《哈札爾辭典》中未收錄的死亡章節;亦是她為下一輪太平盛世的亡者與未亡者們所寫的告別備忘錄。
作者簡介
蘇偉貞,知名小說家。
曾任《聯合報》讀書人版主編。以《紅顏已老》、《陪他一段》飲譽文壇,曾獲《聯合報》小說獎、《中華日報》小說獎、《中國時報》百萬小說評審推薦獎等。著有各類作品十餘種,包括:《魔術時刻》、《沉默之島》、《離開同方》、《過站不停》、《單人旅行》、《夢書》等,學術論文《孤島張愛玲》。
代序
時差
張德模,這次出發沒有你。
是五月的舊金山機場候機室,(日光節約時間,慢台北十五小時。)我在等待轉機去休士頓。從台北啟程一路向東(卻是到西方),十一小時後,於這座有時差的城市降落。
因為你的菸癮,多年來,航程超過五小時的旅遊地全不考慮,旅途受限,沒問題,我們自己創造路線,西進大陸。二○○三年八月你因食道癌住進醫院到去世,六個月,隨著你的離開原本以為關閉了的這條路線,卻帶我一遍遍回到你的生命之旅,以你作原型,我為你寫了一本小說:《時光隊伍──流浪者張德模》。卡爾維諾寫《看不見的城市》,所有被描述的城市都是威尼斯,他說:「我提到其他城市時,我已經一點一點地失去她。」我實寫你,虛構看不見的流浪隊伍,同樣看著你漸次往更遠更深處隱去,那樣的重重失落,我已經完全不想抵抗。命都拿去了,也就無所謂失不失去了。(人人都曾經或在未來離開。一九四八年底,小張德模跟隨蜀父母插花空軍入伍生大隊離了長江三峽,川人們在雨季中來到黃浦江邊碼頭倉庫埋鍋造飯,等待另一次起程。張德模喜歡站在黃埔江邊,小小流浪者的第一個異鄉。想像一定是那樣的,有趣地望著天空雨線如絲,經風撩撥,緩緩跌落江面,掀起層層漣漪,江面一片霧。)
其實二十年前相同的季節,我們到過這座城市,且穿過泛冷洌空氣及濃霧的城市地標金門大橋往北,去索羅馬山谷葡萄酒莊園。原來的死谷,因為酒而活過來。(西進路線上結識,成了鐵哥兒們的邱詢民回鴨綠江邊丹東老家掃墓,清明節午後一通電話打到台北:「剛才午睡我哥來鬧我,他說,詢民,你咋地不捎二鍋頭給我?我們什麼酒都喝夠,就二鍋頭沒喝夠。我說,大哥,我們沒少喝二鍋頭啊!二鍋頭到處有,我們隨閒晃蕩隨喝,肯定喝了個夠!哎!他不肯走。沒事!我待會到靉河邊多燒幾瓶給他。哎!盡鬧我!我也喜歡夢見他,還像以前那樣。」)飲者之路愈近山谷氣溫愈往上升,地表布滿氤氳,黃土壤植種大片大片橡樹,最佳軟木塞材質,和葡萄酒是絕配。進入有百年歷史的酒窖Sebastiani Vineyards酒莊,在酒莊玫瑰花叢間,品嚐最初的頂極葡萄酒,是的,環境和酒都軟了點,你一生不曾背叛可能要了你的命的烈酒。(四十年後,張德模重回上海黃浦江畔。燈火岸邊不遠老正興用了晚餐,「菜是甜的!」熱了紹興,「酒是酸的!」喝回紅旗二鍋頭:「好來菜!這才對頭。」)
二十年來,因為不同理由,我到過此地兩次,但這回,失去了你,我也很好奇獨自飛越太平洋後我的情緒。不信來世前生,死亡一向很難威脅我們。而此時,在通過國際與國內航站相連的空中行道半途,我停下了腳步,讓玻璃帷幕窗外的天空一角及流動的街景,倒影般緩緩往我內心洄流,我感覺到輕微的落寞,僅此而已,也提醒了我,距離二○○四年二月二十六日,你遺棄人世你的妻兩年多了。(朋友以過來人細述丈夫過世初期的種種無名痛楚,十二年了她仍從夢中哭醒:「那種痛至少三年才會淡一點!」你極震驚,張德模是沒有離愁的!你又如何能有?你曾經遠觀陌生送葬隊伍裡有人狂哭狂喊而移開視線無法看完,你不屬於那支隊伍。但你明白,在這場遊戲裡,你拒絕不了的宿命是,存活者即被遺棄者。大部分被遺棄者將在他們,不,你們後半生,清醒無垠無涯的時空裡晃蕩,回不到有人的地方。自殺,那不會是偶然。)
失去了你的眼光,我重新丈量這座城市。因為施行日光節約時間,既使鐘面已近七點,舊金山上空一角薄亮蛋清天色、來往有序的車體,倒映於建築物,真像未來世界科幻片,黑白片。上次我們來,夜晚八點多進入舊金山上空,機窗俯瞰下方城市如聖誕卡片灑的金粉,千門萬戶著火般,彩色綜藝體,你說:「比起來台北簡直黯淡。」但你緊接著說:「那麼遼闊的國家,和朋友打麻將喝小酒開幾小時車不說,還得先約好,未免太遠了。」二十年後的現在,我突然回過神想問個究竟,你從來不怕遠啊?那是什麼呢?(霍桑小說《威克費爾德》裡的主人公威克費爾德,某日黃昏,帶了簡單行李出門,告訴太太去三、四天就返。他出門後,繞幾個彎,來到旅程終點──離家一條街外先前租好的公寓,住下。一天天過去,他甚至幾次與妻子錯身而過她竟沒認出他。如是二十年過去,家人徹底失去了他的消息,當他死了。一個雨夜,他反向繞彎,跨過街道,什麼事也沒發生,走進家門。)
「當他死了」,現實裡並不容易達到。你病房外及火化櫃識別名牌,我都取了回來插在靠書桌窗櫺上,與牆上掛著的遺照(跟才辦半年的新護照同張照片相同眼光)越過書桌前的我永恆的望出去。這次,是真正規格不同的兩種容器了,分別裝載你與我。我將信守約定,只要活著都會等待你回來報信:「究竟有沒有另一個世界?如果可能,請用任何方式回來告訴我!」(不斷進入載浮載沉淺夢地帶,無路線透明溫暖檀香氣息如光線掩映整個房間,如是我聞,每晚給出無言回答,檀香氣息直到送你進了國軍公墓當天即消失,毫無眷戀不捨。再清楚沒有了,所謂獨活,是連氣息都切斷。)
稍晚,我走進機場唯一還開著的餐廳,點了啤酒,幾台懸空電視正直播NBC藍賽,我看書下酒,只要有人走進餐廳大門,我便會抬起頭打量來者。多少年來只要進入機場運輸系統,你必先去吸菸室報到儲存戰備量,我會在約定的餐廳等你一起行動。以後,你不會出現了,這個習慣我同樣保留了下來。獨自上路多了,如夢中翻轉,我終於明白,你並不如我以為的那樣愛旅行,你只是無法被約束被關住。之前另一次長程旅行,俄羅斯,我多少意識到了。
俄羅斯的莫斯科,(非日光節約時間,慢台北五小時。)香港轉機飛十小時。攜帶你的照片,如強行押著你,一路去了莫斯科無名烈士墓園契訶夫、果戈里、高爾基最後的歸所,還隨俗的到紅場(廣場裡的國營百貨公司露天咖啡座非顧客不能上他們拜占庭華麗風廁所)、莫斯科大學……,夜間火車幾天後將旅途劃到北半球頂端聖彼得堡,出城赴近郊夏宮沿途,弧型遼闊的天空如奔赴天邊而顯高緯度。終於站在芬蘭灣邊夏宮碼頭東望窩瓦河的源頭聖彼得堡,冬季即將到來,海面水氣蒸騰,鳥們開始回返南方,我拾起腳邊一根羽毛,人類沒有翅膀,那麼,流浪者已轉胎完成。(傳說中的窩瓦河口岸,堅固的城牆對著河水迎風而立,巨大的倒影,熒然不滅。謎般十二世紀初曾有幾個突厥種草原帝國的子民哈扎爾人在此出現,十四世紀徹底失去了他們的消息。)我抽身回返城中窩瓦河大街冬宮爾米塔什博物館,擺開人潮,我快走經過達文西、米開郎基羅、印象派秀拉塞尚梵谷高更,最後停在林布蘭特展室。好不容易來到這裡的理由之一即將揭曉,林布蘭。你病中,我們失去了時間感,同時失去切除食道腫瘤的條件。我腦海裡有一幅未完成的畫,林布蘭的手術檯。(二○○五年秋末,聖彼得堡冬宮爾米塔什博物館,你的私闖世界四大博物館之愛麗絲夢遊版,林布蘭特展。你突然就站在這位光影之神的杜爾博士的解剖學課畫作前,畫作中偏下方手術檯上躺著一具光線與時光凝凍的身體,醫生拿把刀正在教學。繪畫美學之手臂解剖,甚至沒流半滴血,那未被開膛破肚的遺體膚色,彷彿心臟仍在跳動。四周分據高低左右伸長頸背七名學生的眼光無限延展,有些彷彿看往無人的虛空處。皮包裡取出你和張德模的生活合照,張德模,人世欠你一次切除手術。站在畫作前,公然通過時光機你完成超越切除手術,張德模的身體得與林布蘭畫作同高度,稱之為昇華也好,無聊也好,生與死灰色地帶,此刻其他一切顯得多餘。與合照組成的你們仨,只關注眼前這幅畫,你說:「現在我們真正看見了,相信都會同意,這手術功力實在超凡。」你偷偷轉換畫名││張德模手術中。如果要你選擇膜拜一個神,你選這個。)
到這裡還有另一個理由,托爾斯泰。莫斯科近郊一百五十公里托爾斯泰莊園,文豪樸素的葬在那裡,草衣植被覆蓋作家的靈魂,四周是高聳巨大無言的白楊樹,林木小徑立牌上的俄文明確告示「禁止出聲」,於是人人不語到肅穆的程度,讀者子民來到托爾斯泰前面,獻花許願禮拜,殊不知,托爾斯泰修福音書,去雜質,疑神,甚而被逐出教會,於是他獨自出走,最後死在一個火車小站。但沒有人能擋得住托爾斯泰,這樣的墓園,土塚綠草不立碑無任何祭悼形式,一切指向他的《戰爭與和平》,主題模糊,(那難度高度我懂,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我毫無辦法的以你為主題。)七次修改,故事本身自己發展出生命。退至角落,拿出你的照片:「張德模,你看,托爾斯泰呢!」有生之年,那推遲了的西伯利亞紅色列車橫越俄羅斯計畫,導引你以這樣的狀態來到托爾斯泰前面,我唯有沉默:「張德模,對不起。」
坐久了你就會聽見,午夜登機的播音已經響起,為了調整美國大陸時差,(旅遊作家艾瑞克?紐比冬遊北京,經過十四個半小時飛行,晚上九點四十分進入中國甘肅上空之際,對這個以北京時間為準的沒有時差、能夠壓縮在一個大時區的中國,他不禁要在日後寫的《出發與抵達》裡調侃:這樣更容易讓十億中國人在同一時間就寢,同一時間起床,對於想知道他的子民身在何處做什麼事的統治者而言,一定很方便。)這班飛機是在午夜起飛,才好在黎明時分抵達休士頓。(日光節約時間,慢台北十三小時。)甚至有比這更晚的班機,不知要飛往哪裡?有沒有時差?
人生移動果然是複雜的。離開聖彼得堡前一晚的芭蕾舞劇《天鵝湖》,藍光中芭蕾舞伶滑過舞台,盈盈躍起,(萊特曼〈雙人舞〉:一條看不見的直線自地球中心向上畫過她和地面的接觸點。)她兩腳足尖抖觸輕擺降落,再跳躍,雙腿合十自轉,雙手張開成優美的大弧度,彷彿停駐空中。(地球,為了平衡她的動量,軌道向下移了十億兆分之一公分。沒有人會覺得,可就這麼精確地移了一下。)
張德模,也許正是你「就那麼精確地移了一下」,最巨大的時差出現了,(如果你活得夠久,他六十二歲之死那刻算起,十年後你六十一歲,你還有機會與他人生記憶重疊,再過去,就沒了。之後,你將獨自走向只有你的時光區,沒得對照。)任何地方任何時間對我都一樣,生命中心線漸漸抹掉,那條看不見的軌道,不斷向下移。
登機前,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那裡現在是什麼時間?」

跳水的小人◎黃寶蓮
Regular price $21.00
生存需要選對立場,祕密不被揭穿,日子依然可以運轉。
這是大人世界的最高遊戲原則。
那晚,她將家交給兩個愛慕她的男人後,便揚長而去;兩個初識的男人勾心鬥角上演一場「正宮」霸主攻防戰。
身分不明的懷孕女子冒然出現,聲言:她不要婚姻也不要愛情,只是來通知身為「父親」的他,有個小孩即將問世,那是她個人的決定,他沒有選擇,也不必負責。
失婚女子寄情於一棵櫻桃樹,喪妻男子擺脫不下風水迷信,孤男寡女終究因樹彼此背離。
同居十八年,如何面對男人死後分文未留也無隻字片語的寡情與冷漠?
瘋迷電玩的少年與偷情的父親達成祕密協定,各自耽溺於遊戲幻境的天堂樂園,直到地震驚醒夢中人……。
十一道命題,十一種境遇,平凡的慾望與挫折,不可預知的宿命與轉折,一道道習題直面而來,所有的夢想欲求未必有錯,只是人生未必有解,生命因而深邃如謎。
一齣齣大人的單元劇,飲食男女的繁複故事或許荒謬、或許悲傷、或許感動,卻是成人世界的入門之境。
作者簡介
黃寶蓮,文化大學畢業,自一九八三年起先後居住紐約、香港、倫敦,行遊四方,著有散文集:《流氓治國》、《未竟之藍》、《仰天四十五度角》、《無國境世代》、《芝麻米粒說》、《五十六種看世界的方法》;短篇小說集:《七個不快樂的男人》、《七個不快樂的女人》、《Indigo藍》;長篇《暴戾的夏天》、《伊賽貝德32》。作品入選爾雅、九歌年度文選、台灣新文學史、二十世紀台灣文學金典、華文散文百年選、日本現代中國文學等。

雲山◎陳淑瑤
Regular price $31.00 ◎《流水帳》之後,相隔十年,陳淑瑤再以彩筆細描二十萬字長篇小說,邀您穿雲入山。
◎何止愛寫、善寫尋常百姓家,她讓凡俗點滴在紙上靈巧飛動起來,重現生氣!所謂恬淡的日常,只是緩下來的怵目驚心。
◎童偉格 劉乃慈 相惜推薦
◎二十多年來,陳淑瑤實是台灣文學創作者中,最自有堅持的微物體察者。--童偉格
遇到危險的時候,像個孩子一樣,向上跑就對了。
向上的路也簡單多了。
浮雲城市,邊陲小山
人們在此生活、遊憩、躲藏、追尋
也在此相聚和離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山常在,人亦在
一個個安靜行走,不使生活敗下陣來
人類走向老、病、死的過程,最嚴苛的挑戰是精神層面的孤寂。
將此歷程視作珍貴美好的記憶的人也許寥寥無幾,但絕對值得嘗試。--陳淑瑤
張愛玲的《半生緣》開頭是這樣的:「日子過得真快,尤其對中年以後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顧間的事,可是對於年輕人,三年五載就可以是一生一世。」《雲山》著筆於中年以後的十年八年,攤開那些被遺落在千門萬戶裡的生活,何其緩慢凝滯,更是一生一世。
面山而居的四口之家折半,留下一對母女相伴養老,歲月看似靜好,卻暗埋衰病的威脅,惘惘恢恢之際夾雜細碎的驚擾,每日都是永遠的一天。
她們相約一週分離一天,各尋出路。
每個周末免費夜間開放的美術館是她唯一能寄放自己的地方,習於天未暗就抵達,算準時間再純熟踱步過去,如朝聖般將典藏品從頭到尾觀看一回。
眾人皆睡我獨醒的夜間警衛,化身創作者「施烈桑」,展開字詞夜間飛行,默默雕刻大樓眾生相,進而結識忘年知音。
接獲已逝戀人母親的電話,男子和渺遠的青春重新連結,仍是往山上走,相伴的人總是不同,紛雜的想念一路拾撿,重啟再一次的漫長告別。
不管眼前是怎麼樣簡瘠荒涼、粗俗鄙陋的現實樣貌,陳淑瑤都有本事耐著性子品味那股獨特的在地情趣。秋日田裡收割花生,是澎湖版本的「拾穗」。從大樓警衛亭望出去、黑深與路燈炫出的光暈,則是台北版本的「星夜」。--劉乃慈(國立成功大學台文系副教授)
整部《雲山》,即在凝縮的時空裡,如此迴旋、並洗鍊出一種摯切的低語:在一個生活場域的重複動線上,各色人物或偶然交集,或孤自潛入對所見事景的獨特格思中;從而,譜寫出一段同場異徑的遍路之行。——童偉格
作者簡介
陳淑瑤,天秤座,「生著翅膀的掘井人」,出生成長於澎湖,生活在北部。採集過多種文學獎雨露,掘有《海事》、《地老》、《瑤草》、《流水帳》、《塗雲記》、《花之器》、《潮本》等七口井,持續塌陷,持續挖掘。